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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西湖的盡頭竟然是打工人

2026-08-30 16:02:05 作者: 佚名

  午後的西湖,籠罩在春雨中。

  遊人撐著五顏六色的傘,三三兩兩走過白堤。

  遠山、湖面與岸邊的柳樹,都被氤氳的水汽壓低了色彩的飽和度,像一幅浸了水的宋代山水畫。

  湖水偶爾被雨滴點開一圈圈漣漪,漆著紅漆的遊船從遠處慢悠悠地划過,船尾在平靜的湖面上留下一道寬闊的水痕,久久不散。

  一行人從斷橋附近開始,順著湖岸漫步。

  周行遠舉著那把兒童專屬的明黃色小傘,走得有板有眼,像個正在巡視領地的小領導。

  他走了幾十步後,停下腳步,扭頭回望那座石橋。

  「斷橋斷在哪裡?」

  這個經典的外地遊客問題,季揚早有準備,立刻上前一步,擺出官方解說員的架勢。

  「這是一個流傳了數百年的隱藏旅遊項目,專門用來考驗外地遊客的觀察力與想像力。能找到斷裂處的人,據說可以獲得神秘祝福。」

  周念初根本沒理季揚,直接轉向父親,用眼神發問。

  周行牽著她的手,耐心解釋:「橋沒有斷。這個名字的來歷有好幾種說法,流傳最廣的一種,認為它和冬天的雪景有關。」

  「大雪過後,橋陽面的雪先融化,露出褐色的橋面,而陰面的雪還覆蓋著,從遠處的寶石山上望過來,橋就像從中間斷開了一樣。」

  「名字也會騙人嗎?」周知安小聲問。

  「會。所以聽到一個名字,或者看到一句話,先別急著相信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畫面。」

  周行蹲下來,與女兒平視,「可以像我們現在這樣,親自來看一看。如果來不了,也可以去查資料、看紀錄片,多找幾個不同的說法對比一下。」

  周知安認真地點了點頭,立刻翻開自己的文物觀察冊。

  她還不會寫太複雜的句子,便用稚嫩的筆觸,在紙上畫了一座完完整整的拱橋,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代表自己剛剛解開的疑惑。

  周行遠也有樣學樣地開始塗畫。

  

  片刻之後,他的畫紙上出現了兩截斷開的橋,中間的湖水裡,站著一個高舉雙臂的火柴人。

  溫景湊過去看,好奇地問:「寶貝,這個在水裡的人是誰?」

  「修橋的。」小傢伙回答得理直氣壯。

  「可是橋沒有壞呀。」

  「他白來了。」

  季揚在旁邊聽得直點頭,幽幽點評道:「非常有職場批判現實主義的意味。」

  「基層員工接到指令火速趕到現場,卻發現前端的需求描述本身就存在嚴重的認知偏差,導致了無效勞動。」

  傅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調平穩無波:「季助理,友情提醒,您今天的考勤評價目前仍處於待審核狀態。」

  「我閉嘴。」季揚立刻給自己嘴巴上了鎖。

  走到平湖秋月附近,雨勢稍稍變得綿密。

  一行人便進了路旁一處臨湖的茶室歇腳。

  茶室古色古香,主人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本地阿姨,熱情地給大人們沏上了獅峰龍井,又給孩子們端來溫水,另配了幾碟本地特色的茶點:定勝糕、蔥包檜和小麻球。

  定勝糕做成淡雅的紅色菱形,看起來軟糯鬆散,裡面還藏著細細的豆沙。

  周行遠咬了一大口,發現糕點中間居然有餡兒,立刻好奇地用小手掰開,仔細檢查。

  「它也有被子肉!」

  季揚在一旁糾正:「這叫被子豆沙,和你的東坡肉不是一個編制。」

  「都在裡面睡覺。」小傢伙下了結論。

  周念初則捧著半塊糕,很有禮貌地問那位茶室主人:「阿姨好,為什麼它叫定勝糕呀?」

  主人阿姨被這小姑娘的認真勁兒逗笑了,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解釋:「這是我們老底子傳下來的名字,帶著旗開得勝、馬到成功的好意頭。」

  「以前家裡要是有小輩出遠門趕考,或者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長輩就會親手做這個糕給他吃。」

  「吃完就會贏嗎?」周行遠也湊過來問。

  「吃完肚子不餓,心裡也安穩了,不會慌。」阿姨的回答透著生活智慧,「事情能不能辦好,最後還是要靠自己努不努力。」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自己手裡的半塊糕,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弟弟。

  「遠遠,你等下還要上班,多吃一點,補充體力。」

  周行遠鄭重地接過姐姐遞來的工作餐,一臉自己肩上的責任又重了幾分的模樣。

  茶室外,一位年輕的父親正抱著孩子在湖邊餵魚。

  那孩子把手裡吃剩的半塊麵包撕成小塊扔進湖裡,很快就有幾條錦鯉圍了上來,在水面翻騰。

  周行遠看見了,立刻就要把手裡的定勝糕也掰一塊扔出去。

  溫景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

  「湖裡的魚不能隨便餵。」

  「它們餓了。」小傢伙指著窗外。

  「你看,那麼多遊客,如果每個人都餵一點,魚就會吃得太多,容易生病。」溫景耐心地解釋,「而且,我們吃的麵包和糕點,裡面的糖、油和鹽,都不適合它們。」

  小傢伙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定勝糕,又抬頭看了看湖面,陷入了思考。

  「那它們吃什麼?」

  「湖裡有天然的水草、小蟲子,還有專門的管理人員,會根據它們的需要,定時定點投放適合它們的飼料。」

  「魚也有食堂?」周行遠的眼睛亮了。

  季揚立刻接話:「對,而且它們的食堂不用排隊,也不用打卡,飯點到了自動開飯。」

  周行遠投去了羨慕的眼神。

  離開茶室的時候,孩子們很主動地把桌上的點心碎屑都收進了紙袋裡,準備扔進垃圾桶。

  周念初還特意跑到剛才那個餵魚的小男孩身邊,踮著腳,用很小但很清晰的聲音告訴他:「小哥哥,魚吃麵包會肚子疼的。」

  那個小男孩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麵包,馬上把手縮了回去。

  兩個孩子隔著護欄,趴在欄杆上研究了半天,最終達成共識,決定一起站著看魚吃水草,不再打擾它們。

  沿蘇堤繼續往前走,岸邊的草地上堆著一些冬末修剪留下的枝條。

  幾位園林工人正穿著雨衣,冒雨將這些折枝裝上小車運走。

  周知安眼尖,發現路旁許多樹的樹幹下半部分,都刷著一層白色的塗層,便拉了拉父親的衣角。

  「爸爸,樹為什麼要穿白裙子?」

  「那不是裙子。」周行解釋道,「是一種保護塗層,主要作用是防止害蟲在樹皮里產卵,也能減輕冬天晝夜溫差太大對樹皮造成的傷害。」

  「樹會冷嗎?」

  「樹不會像我們一樣穿衣服,所以保護它的方法和人不太一樣。」

  周行遠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亮黃色的輕薄雨衣。

  「給樹穿這個。」

  「不行,樹的皮膚也要呼吸。」溫景笑著說,「如果用不透氣的雨衣把它長期包起來,它會生病的。」

  「那給它打傘。」小傢伙又提出了新的解決方案。

  季揚聞言,立刻將自己手中的長柄傘撐開,擺出一個鄭重其事的姿勢。

  「隊長,屬下手裡這把特種合金傘,可以立刻申請成為西湖古樹名木共享雨傘項目一號樣板。」

  「項目初步估值,我看就先寫兩個億,回頭我讓關拓那邊緊急開發一個配套的小程序。」

  一直跟在後面的陳祉,冷不丁地開口:「我拒絕參與這個項目。」

  「你都還沒聽我的商業模式。」季揚不服。

  「樹不會掃碼支付。」

  「我們可以給每一棵古樹錄入生物ID帳戶,實現無感支付。」

  「樹也不會主動付費。」

  「這是公益項目,我們不追求盈利。」

  「那你估值兩個億幹什麼?」陳祉的提問直擊靈魂。

  「為了體現項目的社會價值和我們的技術壁壘。」

  周行聽著這兩人越聊越不著邊際,乾脆拉著三個孩子,走到一棵掛著銘牌的大香樟樹前。

  牌子上用中英雙語清晰地記錄著這棵樹的樹種、預估樹齡和專屬編號。

  「在城市裡,像這樣年紀比較大的樹,都會有自己的檔案和身份證。」周行指著牌子上的編號說,「會有專門的人,定期來檢查它的樹幹、樹根和枝葉的健康狀況。如果發現它生病了,就會立刻安排救治。」


  周念初仰頭看著那片在雨中顯得格外蒼翠的樹冠。

  「它也有醫生。」

  「對,人們稱呼他們為樹木醫生。」

  周知安立刻在觀察冊上畫下了一棵大樹,又在樹的旁邊,畫了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火柴人。

  周行遠湊過去,在火柴人的手上添了一個聽診器。

  「樹醫生聽哪裡?」

  周行回答:「他們有專門的儀器,可以探測樹幹內部有沒有被蟲蛀空,或者有沒有腐爛。就像醫生給你做B超一樣。」

  「那樹會說話嗎?」

  「它會用自己的方式說話。」周行撿起一片落葉,「比如,葉子變黃、樹幹上出現不正常的蟲洞、或者樹皮開裂,這些都是它在告訴醫生,它可能不太舒服。」

  溫景在一旁看著丈夫,唇邊帶著淺笑。

  這句話,孩子們聽得懂,也記得住。

  所謂的萬物通曉,落在日常的教育里,大概就該是這副模樣。

  它並非什麼玄妙的神通,而是一種引導孩子去觀察、去理解、去與世界建立連接的耐心。

  傍晚時分,雨勢漸收,一行人坐上遊船,從蘇堤橫渡到對岸。

  孩子們都按規定穿好了橘色的救生衣,好奇地坐在船艙內,隔著乾淨的玻璃窗,遙望遠處在暮色與薄霧中若隱隱現的雷峰塔。

  船工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把式,操著一口地道的臨安口音,一邊搖著櫓,一邊給這群特殊的客人講起舊時西湖清淤、築堤和水利治理的往事。

  周念初聽得入神,聽到一半舉手提問:「船工爺爺,湖底挖出來的那麼多泥,都去哪裡了呀?」

  船工被這問題問得一樂,爽朗地笑著答:「好問題!挖上來的泥土可是寶貝。」

  「一部分拿去加固和修築堤岸了,就像你們剛才走的蘇堤白堤。還有一部分經過處理,可以做成肥料,或者用來填平別的地方。」

  「在以前沒有那麼多機器的時候,這些活兒全靠我們這樣的人,一船一船地把泥運出去。」

  周念初又問:「那會很累吧?」

  「累啊,怎麼不累!可這湖要是不管,用不了幾年水就會變淺,到處長滿野草,船也走不了,下大雨的時候還容易淹到岸上來。」

  周行接過話頭,告訴孩子們,大家今天能看到這片乾淨開闊的湖面,能在平整的堤壩和石橋上散步,背後都有許許多多的人,在幾百年間持續不斷地進行維護和修繕。

  「景點也要上班嗎?」周行遠又一次發出了他的經典提問。

  「要。」

  「誰給它打卡?」

  「每一個認真照顧它、打掃它、修復它的人,都在替它打卡。」

  小傢伙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頭。

  「那西湖,是今天的優秀員工。」

  季揚立刻帶頭鼓掌:「隊長的總結高屋建瓴,已經具備了文旅部門領導幹部講話的潛質。」

  坐在旁邊的臨安辦事處負責人張博藩,也笑著接話:「等回去後,我們臨安辦事處可以專門為隊長製作一份西湖優秀員工榮譽證書。」

  「有工資嗎?」

  張博藩被這猝不及及的問題問住了。

  他發現,周行遠隊長當前最關心的核心管理問題,已經悄然從權限升級,進化到了薪酬體系。

  回到位於龍井路旁的別業,寧蜜的效率很高,晚飯前,一張設計精美,還蓋著臨安辦事處公章的西湖文明觀察員榮譽證書,就遞到了周行遠手上。

  小傢伙拿到新證件後高興壞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好幾圈,然後大聲宣布,也要給兩個姐姐頒發同樣的證件。

  「她們也上班了,很認真。」

  「那爸爸媽媽呢?」寧蜜笑著配合提問。

  「爸爸是司機。」

  其實今天周行全程步行,根本沒碰方向盤,但眾人都沒有糾正這個小小的認知錯誤。

  「媽媽是老師。」

  「那傅爺爺呢?」

  「發東西的。」小傢伙想了想,傅淵下午確實給大家發了水和紙巾。

  傅淵微微一笑,接受了這個高度概括的崗位描述。

  「季叔叔呢?」

  周行遠看了季揚半天,似乎在組織語言。

  「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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