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善低垂的眉眼,陡然抬起,蒼老發灰的眼眸光亮流轉:
「本該如此。」
若命不可改,何必掙扎。
隨波逐流就好了。
許凡身為算命先生,名聲在外,必然見過太多人在命運的洪流中苦苦掙扎。
難免也會有幾分真實感觸。
「命也算了,這條件我還沒說呢。」
許凡抬手一揮,風輕雲淡地將裝補血丹的瓷瓶順走。
看向張善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之意。
敢出爾反爾,後果自負。
張善心裡咯噔一下,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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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半仙明示。」
許凡站起來拍了一下衣袖,在桌邊負手踱步,緩緩說道:
「久聞張司主一身煉丹之術出神入化,天賦驚人,這幾年深得皇帝陛下的賞識,進步神速,想來必有一些心得感悟。」
張善白眉微擰,話中之意顯而易見。
對方要他的煉丹成果和經驗。
片刻後,張善白眉舒展,頷首道:
「不日便整理成冊,遣人送去東鄉侯府。」
「有勞張司主了。」
話音落下,許凡繞過屏風,徑直往殿外走去。
「來人,送一送許半仙。」
張善坐回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
兩人皆不願助朝廷除賊,舉步維艱。
凝神階段的高手太少,各有立場。
常山郡斬妖使蘭澤生凝骨階段,難堪大用。
思量之際,門外有人來報,大福公公前來傳達旨意,皇帝陛下召見。
張善只得放下心思,親自去一趟。
養心殿。
慕容弘臥在龍榻上,從一方紅木盒取出一粒碧綠丹藥,含在嘴裡。
就著宮女端來的一碗褐色藥湯服下。
數日前,鎮南王趁機發難,令他氣急攻心,本就靠丹藥維持的身子,頓時雪上加霜。
大福從門外進來,恭聲細語稟報:「陛下,張司主到了。」
「快去請張愛卿進來。」
慕容弘精神為之一震,本打算躺下歇息,連忙坐直身子。
前幾日便聽張善提起辦法,嘗試聯合陸元真、許凡共同對抗辰武聖子,給了他莫大信心。
張善大步走入寢宮,正要行君臣之禮,慕容弘連忙制止。
「愛卿免禮。」
他急切詢問道:
「愛卿的辦法可行否?」
「他們不願。」
張善面無表情搖頭,實話實說。
本來他也沒抱太大希望,都已經成為大魏鮮有的凝神境高手之一,沒有天大好處,誰會給皇帝賣命。
唯有他為了年少時的執念,一廂情願做臣子。
「啊?」
慕容弘驚愕失色,心中殘餘的一絲幻想瞬間破滅。
「他們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
寢宮內霎時死寂無聲。
張善抬眸看向榻上風燭殘年的老者。
一國之君,竟卑微如斯。
良久,慕容弘似乎認清了現實,頹然閉上了眼睛:
「愛卿可還有其他辦法?」
「回陛下,鎮南王或許可以一試。」
說話間,慕容弘猛地睜開了眼睛,別過頭,死死盯著張善。
讓他去找那位野心勃勃的宗親兄弟合作?
他不願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覆蓋在身上的錦被,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真龍。
「罷了,就依愛卿所言。」
慕容弘嘆了口氣,當下最急的人其實應該是鎮南王,那是真切地與叛賊為鄰。
如今別無他法,姑且一試。
張善告退離去,心事重重,大魏岌岌可危,國師之位恐怕真如許凡所言,終身無緣。
他低頭在心中默念:
「事在人為……事在人為……」
張善的身影在皇宮內漫無目的地遊蕩,到現在宮內的許多人都認識他,無人阻攔,這一逛甚至忘了回去寫信與整理煉丹心得。
等走到一處宮殿附近,張善忽然抬眸,雙眼眯起,銳利目光定在牌匾之上。
他不知不覺走到崇德殿外了。
……
許凡走出皇宮,找到附近一處偏僻無人的巷子,閃身鑽了進去。
方才給張善算完,神塑功經驗過半,身體變化,需要調整一下。
許凡緩緩閉目,按照本能般地運轉神塑功,丹田真氣莫名涌動。
一身凝骨在血肉下顫動,發出聲響。
許凡重新見到凝魂所在的小黑屋,正面無表情與他對視著……
他並未察覺,身後出現一具淡紫色虛影,身形與牆齊平。
巷道入口,陸元真轉過拐角,扶住牆面,探頭看去,眼睛瞪得老大。
「這……這……是他的凝神……怎麼可能?」
調整半個時辰之後,許凡身後虛影驟然消失不見,他緩緩睜開雙眼。
忽然察覺到另外一股氣息,扭頭看去,只見陸元真靠著牆壁,望著天空,一副憂鬱的表情。
大魏竟有非主流老年?
「陸供奉,方才忙著調息,忘記之前的事了。」
許凡邊走邊解釋。
他出來急著查看變化,一時忘記。
這老頭竟然自己找過來了。
「沒關係,老夫的心已經麻木了。」
陸元真的瞳孔倒映藍天白雲。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才不到一年,許凡便已初具凝神雛形,進步神速。
當初他花了六年才從凝魂邁出第一步。
可能許凡的功法極為強大,但武道破境,人本身的天賦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不然大魏早就凝神遍地走了。
陸元真收起神傷之色,沉聲道:
「這次老夫或許找對人了。」
「什麼意思?還想著招女婿?」
許凡驚訝不已,總覺得陸元真約他在皇宮外再見,絕對有所圖謀。
比如說見他天賦出眾,重金求孫。
「此事日後再說。」陸元真捋須一笑,神秘莫測地說道:
「你想不想知道老夫不想替慕容氏賣命,為何非要留在京城?」
既然東方懿這麼多年都參悟不出東西,那就換個人試試。
許凡的武道天賦夠高了吧,說不定能解開石碑的秘密。
屆時一起共享凝神之上的秘密。
至於是不是向外人出賣供奉一脈的秘密……
拉倒吧!大魏都快亡了!
以後有沒有供奉一脈還是兩說。
「嗯?」
許凡眉頭微皺,以前他就猜測裡邊有問題,現在陸元真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們邊走邊說。」
兩人走出巷子,許凡聆聽陸元真的介紹。那一塊代表供奉傳承的神秘石碑,在老頭的嘴裡天花亂墜。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之上,許凡聽完陸元真的介紹,他還真有些興趣。
反正也不用耗費什麼,去看一下也無妨,畢竟陸元真答應過要做外甥女的師父。
許凡點了點頭:
「那就走一趟,但我不保證參悟出來什麼神秘功法。」
他修各種非凡功法,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陸元真一時激動,說來說去,他又沒什麼損失。
一塊無人能破解的石碑,用來鋪石板路都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