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獨有一人走來,沓沓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門口來了一位披甲青年將領,面容剛毅,仗劍走進門。
「一個開竅境武夫這麼勇嗎?」
柳紅塵瞟了一眼,把視線重新落回盤子裡的豬頭肉上。
這盤鹵豬頭肉好好吃啊!
口感軟糯,鹵香里摻雜山里草木獨特香氣,吃兩口意猶未盡。
想到此處,她抄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品嘗。
一旁許凡眉宇舒展,心想對方要是想來找他麻煩,一個開竅境根本不夠格,飛蛾何曾撲滅過大火?
那就不是來捉拿他的。
進門之人是一位面生的小將,見空蕩蕩的大堂內僅一男一女在吃飯,不由微微一愣。
這小將心頭暗鬆一口氣,同時驚訝許半仙的年輕與從容。
往日證實過的諸多經歷暫且不談,京城加急傳來的最新消息與風聞警訊,足以讓人心驚肉跳。
此人甚至改變了大魏的走向與局勢,奉天殿上怒殺佞臣,逼瘋新帝慕容德。
潦草登基繼位的慕容諳與一眾老臣,手足無措,對此隻字不提。
這小將快速收起紛飛思緒,對上青年的視線,快步上前,抱拳行禮:
「蒼木右軍副將裴修之見過許半仙。」
雖說家主曾交代過,不要招惹許半仙,見面打招呼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裴家人?」
許凡眼中閃過些許驚訝,一見面他就知道此人不是來找麻煩的。
自從帶走世家的神物,他跟慶安的裴、寧兩家的關係稱不上融洽,從建安到京城他都沒見過世家之人。
「是,直系子弟,」裴修之連忙回答。
許凡頷首,世家的早跟他和解了,井水不犯河水,正好他也有事想問。
「過來坐坐,喝一點酒?」
「恭敬不如從命。」
裴修之過來坐下,許凡給店家多給的那一盞酒杯斟滿酒推了過去。
見此,他面露難色:
「多謝半仙美意,修之還有軍務在身,不能讓半仙盡興。」
軍中酗酒乃是大忌,雖說這是在城裡,上官問起來,他還能編理由是城防要務,這飲酒就沒法編了,法不容情。
「還挺守規矩,行,那就不喝。」
許凡未感到被人拂了面子而咄咄逼人。
「我且問你,朝廷是否在通緝我?」
「未曾接到旨意,建安失守後,新帝只讓我等固守蒼木,務必將賊軍攔在蒼木之外。」裴修之搖了搖頭,最新的旨意對許半仙隻字未提,見許凡握持酒杯不言語,似乎這位許半仙並不知曉京城後事,猶豫片刻,鄭重說道:
「我聽同僚的小道消息,那天之後新帝瘋了,改成二皇子登基。」
「慕容德瘋了?」許凡略有意外,離開京城後他並未關注朝廷變動。
那個皇位來源疑似不正當的老太子,心理承受能力有些差。
不知道老老實實等登基,非得跟禍國殃民的妖道攪一塊,也算是罪有應得。
朝廷的大臣與撿便宜的二皇子拿他沒辦法,現在仍在垂死掙扎。
「的確如此,聖教叛軍指揮大妖興風作浪,水淹建安非人力可擋,前幾日朝廷下旨任命朱都督為兵馬大元帥,元笠斬妖使為副帥。二人率領其他將軍與斬妖使統領各路兵馬近二十萬,在建安的闌關縣抵擋聖教叛軍。」
裴修之看著一臉認真的許凡,不忘刻意強調此事:
「叛軍水淹建安,實則想從建安打到京城,闌關縣一破,蒼木很難守住,京城危矣。」
饒是出生慶安世家,年紀輕輕成為開竅境武夫,更是朝廷的中層將領,他對未來愈發迷茫。
大廈將傾,或是負隅頑抗,或是投降被俘……
時代的浪潮拍打來,他連一朵水花都濺不起。
許凡放下筷子,瞧了一眼偷吃豬頭肉的柳紅塵,心中念頭紛雜。
當眾拳殺張善,朝廷這回慫了,準備在生靈聖教的攻勢下殊死頑抗。
漩水流域附近生靈聖教有大妖相助,準備多少大軍都是送菜,戰略性後撤打攻防戰。
但朱成方是鎮南王挖牆角得來的暗子,將來如何不好說。
許凡一時同樣看不懂大魏紛亂的局勢。
忽見面前的青年小將垂下的眼眸里出現迷茫之色,提議道:
「裴將軍應該知道我的規矩,算命之事全看緣分,若有對未來不解之事,不妨求一卦,圖個心安。」
「啊,半仙今日未曾算命?」
裴修之驚愕萬分,城門的手下找他匯報有高手入城,他在城上看了一眼騎馬的一男一女,當即認出了來人。
當初他未在慶安,當初沒跟著家族之人撿到便宜,心中甚是遺憾。
此番他並未奢望許半仙算命,以前聽說冷無缺用了斬妖司的特有丹藥才請動許半仙出手。
他一個小將上哪找丹藥去啊,而且家主的來信內容變相說明家族跟許半仙關係降溫。
許半仙這是不計前嫌的仁義啊!
裴修之心頭砰砰亂跳,有些不知所措,擔心問道:
「裴某來得匆忙,忘記準備像樣的……」
「別婆婆媽媽了,一兩銀子,你算不算?」
許凡抬手打斷,他也不貪圖什麼貴重財物,主要是不用一日一算,只能便宜其他人。
送上門的獵物,經驗+3順手的事。
見許凡有些不耐煩,撿到大便宜的裴修之來不及掩飾欣喜,急忙回應:
「算!修之必不會辜負半仙美意!」
「就算一算我能活到何時。」裴修之一口氣把心裡話說出來。
即便是出身慶安世家的直系子弟,在大勢傾軋之下,不知何去何從?
「行,我給你看一下。」
許凡面前出現一張算命紙,剛露出裴修之的紫色名字,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見鬼了,一個開竅境武夫,竟是紫色命格!
只是沒眼前這位世家出身的裴修之誇張。
紙上字跡全部顯現:
【裴修之六十七年後身亡】
好傢夥,還有六十七年!
許凡抬眸意外地看向忐忑的青年,故作淡定問道:「裴將軍今年多少歲?」
「二十有九。」裴修之不假思索道。
九十六歲高齡的紫色命格,將來成就不得了。
還得是底蘊深厚的世家,沒有祖傳神物,照樣出能人。
紫色命格在大魏是不得了的人物!
不論將來局勢如何,裴修之必不會是無名之輩!
許凡沒說話,不顧柳紅塵的幽怨眼神,用筷子搶走最後一塊豬頭肉吃。
裴修之提起酒壺為他斟酒,眼中已有詢問之意。
許凡接過酒杯,一口飲下:
「還有六十多年的大好光景,了不得。」
「裴修之,放心大膽地走!」
這話仿佛滾滾天雷在裴修之耳邊炸響,他喃喃自語:
「六十多年……大膽走……」
裴修之口中重複念叨,一時有些痴了,竟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許凡與柳紅塵對視一眼,這青年小將魔怔了。
「喂!裴修之,你還沒付卦金!」
一刻鐘後,躲在客棧後廚的掌柜夫婦小心翼翼探出腦袋。
一對男女仍坐在桌邊,桌上酒菜一掃而光,多出一個黑色錦囊。
本以為官軍抓人會打起來,早已做好損失慘重的心理準備。
那位將軍反倒把自己的錢袋留下了。
(沒太監,只是寫不出來。正在進行寫文的康復訓練,別急,創作欲望正在高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