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蕭蕭，紅日擢升。
一日天晴，積雪融化，空氣比下雪時更乾燥清冷。
馬蹄踩爛的稀泥一夜後凍得硬邦邦的，再踩在上邊噔噔響。
許凡與柳紅塵騎著一黑一紅出城，聖教起義軍眾將領出城相送。
棗紅馬上的佩刀青年回頭擺手道：
「不用送了，記得追查域外之人，至少找到那名叫侯猙的域外之人，儘量抓活的。」
那些企圖搞亂大魏的域外細作潛伏多年，接二連三暴露身亡，如今只記得還有一位長相妖異的俊美青年。
當初溫轍向他坦言來歷，逃亡誤打誤撞越過深淵，進入大魏。
他不記得來時的路，離去還需要尋找，如今不知生死。
抓一個域外之人活口，顯然有用多了。
鄭樊重重點頭：「某與諸位同僚已吩咐手下搜尋，同時派人發動教眾查找。」
生靈聖教的武裝力量主力十七萬人，皆在建安郡。
留守清淮、橫越的起義軍，大多是眾人的熟識，他們有把握穩住其餘人。
其他的普通信徒教眾都是普通百姓，分布在漩水沿岸。
「大魏拜託諸位了。」
許凡朝眾人拱手一禮。
「必不辜負半仙苦心。」
馬上鄭重齊聲回禮。
辰武聖子死後，他們從許凡口中知曉大魏的未來一片混沌，難料後事。
近有漩水裡的幕後黑手，遠有域外來客。
不是他們一群聚海境武夫所能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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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半仙勸誡衰落殘破的大魏止兵戈，早日迎來太平時日，連發三封密信，連結各方勢力。
如今又要去尋找藏在漩水幕後大妖，不知歸期。
「諸位，我們來日再會。」
許凡看向一旁的柳紅塵，「走吧。」
一男一女騎馬遠離闌關破破爛爛的城牆，眾人在原地目送。
待到兩道騎馬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鄭樊不由感慨道：
「許半仙如今去漩水尋大妖，敢做敢當，不愧盛名。」
「許半仙天賦異稟，如今應是大魏武道第一人，雄偉魄力，敢為天下先。」
林渠不由帶著一股敬仰之情，眾人不約而同點頭。
曾身為江湖幫派之主的賀錦南捋著下巴濃須，江湖人更為看中一個人的行事作風，不禁直言直語說道：
「此等人傑天驕，堪稱國之師也不為過！」
此言一出，眾人想到歷來想做國之師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一百多年前出現的大魏第一與其徒孫亦是如此。
城門前的氣氛陷入詭異沉默。
……
許凡與柳紅塵騎馬行至城郊，卻見陽光下道路邊青煙裊裊，還有三四道人影蹲在那裡。
「大好人，他們怎麼在外邊燒火取暖？」
柳紅塵伸出手掌，歪頭觀察，指甲大小的殘破黑灰飄搖落在手心。
「什麼燒火取暖，這是在哭墳。」
許凡沒好氣回道，朝道路左邊揚了揚下巴。
那裡山坡一片狼藉，樹木傾倒，白色殘雪像長出的黴菌斑點。
「我們到折柳坡了。」
他也沒想到，即使辰武聖子真實身份敗露，還有百姓自發在山坡下給他哭墳。
「哦，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顧桀跟漩水的大妖勾結，還來給他上墳。」
柳紅塵直言直語，她不理解這些人的腦迴路。
「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騎馬慢行，很快來到燒紙錢四人面前。
為首一名約摸甲子年歲的普通老人，老邁臉上溝壑密布，似有未乾涸的淚痕，雙手老繭黑厚，一看便知是常年勞作的貧苦人家。
另有一名幼童，兩名頭髮花白的老婦。
幾人正在跪地低頭祈禱，身旁兩隻盤得油亮的舊竹籃空空如也。
四人跪在一塊石板上，嘴裡念念叨叨，腦袋低垂，似乎在祈禱。
面前的破瓷碗裡放著兩個灰黑冷硬的饅頭，寒風微微一吹，紙灰堆裡邊火紅髮亮。
忽然飛出十來只黑蝴蝶，翩翩起舞，飛向遠方。
只聽得穿髒舊棉襖的幼童不自覺發出稚嫩的聲音:
「大慈大悲的生靈之母在上，聖子已回到您的座前侍奉……保佑他永生……也保佑小牛兒將來做大將軍……」
這幼童閉著眼睛祈禱，一通許願。
其他三位也大都如此，請求生靈之母保佑。
老少四人一臉虔誠對著折柳坡，忽略了外邊的聲音。
許凡聽了幾句，沒有打擾，朝柳紅塵招手示意前進。
直到騎馬走遠，許凡回頭只能望見折柳坡的頂上，那裡葬著一個野心家，低聲念叨：
「春風吹又生……」
「顧桀，沒想到你死後，有的快要把你拜成聖人了。」
辰武聖子在漩水到處宣揚生靈聖教，同時行善舉，許多百姓自願入教。
生靈聖教在漩水紮根，自此有了起兵的基礎，哪怕他揭露真相，很多信徒仍不相信事實，認為這是刻意污衊他們聖子。
許凡估計將來自己會變成生靈聖教信眾之間流傳的「大惡人」，類似魔王撒旦的存在。
畢竟都會認為是他親手殺了辰武聖子。
許凡並不在意此事，不可能主動把成千上萬教眾滅口。
敢找他麻煩，目前還沒人有這個膽量。
柳紅塵眉頭緊蹙，不理解許凡的話，疑惑道：「顧桀死了，名聲反而變好了？」
「你沒聽見孩童擱那兒許願，他很得民心。」想到此處，許凡搖了搖頭，「嘿，沒造反成皇帝，卻成了生靈聖教發展繞不開的傳道者。」
「終其一生，不可得之物困住了他，真是造化弄人。」
柳紅塵若有所思，想到許凡做過的事，學會舉一反三：
「那你就是生靈聖教的宿命大敵，你看那個來自域外的楊大長老，被你打死了，聖子也被你殺了，我們還要去找暗中的教主。」
許凡心中一想，他還真是聖教克星，傳言裡的「魔王」似乎坐實了。
他故意咳了一下：「糾正一下，辰武聖子敗於我手，系自殺身亡。」
「另外生靈聖教的成立有我外甥參與，無經可念，傳什麼教。」
他心中暗想，要不要以後叫外甥再寫幾本生靈聖教的經書，給他挽回一點名聲。
說到底，生靈聖教誕生的罪魁禍首，還是在黑蛟妖王與楊松身上。
他與柳紅塵打算先去漩水找黑蛟妖王，一頭蛇妖也敢稱蛟？
必須找它談一談，說不定是一條化龍線索，
如果有機會，順手除掉這頭暗中興風作浪的大妖。
許凡拍了一下坐下的馬匹，說道：「走，我們去南雁湖，逮住那群漩水小妖再說。」
當初水淹建安城後，絕大部分妖怪都被辰武聖子留在了南雁湖。
黑蛟妖王在漩水之末，走水路最快，順便看一看有沒有最新消息。
柳紅塵想起前天晚上特許她吃魚妖，那麼，漩水裡的妖怪豈不是隨便吃？
想到此處，她吞了吞口水，再抬眸才發現許凡騎馬的身影已成遠處的小黑點了。
「大好人，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