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啊——師叔！」
「快逃！」
劍辰雙眼赤紅，聲音嘶啞。
其實雲凡本可脫身。
劍辰清楚得很——此人雖境界不高，步法卻快得離譜，筋骨更是異於常人，真要抽身遁走，未必攔得住。
可他偏偏沒走。
雲凡反手掀開納戒，掏出萬物閣主萬千帆所贈的聖丹，也不辨品階，盡數塞入口中，仰頭吞下。
眾目睽睽之下，那一把把金紋玉匣里的丹藥，竟被他囫圇咽了乾淨。
「死！」
劍肆長老怒喝再起，長劍橫掃。
一道碩大彎月撕裂空氣，裹挾數百丈威壓兜頭壓來，避無可避。
雲凡不退反進，提劍迎上。
轟——！
劍光撞身，皮開肉綻，血霧迸濺。
可那副身子竟似銅澆鐵鑄，彎月之力鑽入肌理狂攪，最終只在骨面上刮出幾道白痕。
幾位掌劍齊齊變色。
這還是修士的軀殼？
雲凡周身驟起罡風，淬氣纏臂，眨眼掠至劍肆長老面前。
天罡之劍！
劍勢如潮，一斬而落。
長老劍氣自發凝成護罩，本欲輕鬆擋下，冷笑未出口，忽覺劍尖一顫——竟已刺破屏障！
他急撤半步，劍鋒擦肩而過，袍袖齊根削斷，左肩外皮豁開一道細口，血珠迅速滲出。
怎麼可能……
劍肆長老瞳孔驟縮。
他比雲凡高出整整一境，護體劍氣豈是兒戲？
「是劍勢……天罡劍勢！」他心頭猛震，臉色驟然發緊。
終於想通了——不是劍利，是道強。
天罡劍道本就斬堅破固，再加劍勢加持，尋常劍氣，如何能擋？
他剛偏頭，左肩傷口一陣刺辣。
血正順著鎖骨往下淌。
不過淺傷，卻像燒紅的針扎進尊嚴里，臉皮繃緊，眉骨暴跳。
「找死！」
怒極拔劍，圓月劍氣暴漲數倍，如墜星轟落。
雲凡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百丈開外的焦土上，再無起伏。
該是斷氣了。
劍肆長老冷哼一聲——方才那一擊已傾盡全力，若還留不下他，東勝天州的臉，他劍肆以後不必再掛。
「師叔……」
劍辰眼底血絲密布，喉嚨里滾著悶雷。
劍月伏地無聲，淚已糊住視線。
劍曜牙關咬裂，下唇沁血，喉間翻湧低吼，卻一個字也吼不出來。
「咳……咳咳……」
咳嗽聲撕裂空氣，雲凡撐著地面顫巍巍站起，皮開肉綻，筋斷骨露，白森森的骨頭刺破血肉裸在外面。
他朝劍辰三人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卻帶著笑：「別慌……我還死不了。」
掌劍與弟子們全僵在原地。
這人怎麼砍都砍不死？
劍肆長老方才那一擊，已是傾盡全力，竟仍被雲凡硬扛下來。
「他真是人族修士？」
「這身子骨……比上古蠻妖還硬三分！」
「可他身上沒半點妖氣，絕非妖族。」
「人族能煉出這等體魄？」
「他不單是劍修，更是體修——而且體魄凝練之深，早已登峰造極。」
劍肆長老眼底殺機翻湧，今日若不除雲凡，必成大患。
雙臂緩緩揚起，臂中劍氣如龍盤踞，瞳孔深處寒光迸射，似有萬刃齊鳴。
下一瞬，雙臂劍氣轟然炸開，化作一道絞殺之網，裹挾滅絕之勢撲向雲凡。
生死懸於一線。
雲凡非但未退，反而迎面撞去。
剎那間，他體內真元狂涌——吞天神脈瘋狂吞納兩百餘株聖藥，盡數熔煉為磅礴真元。
轟！
修為應聲躍升，從化元境初期，直破中期。
突破一成，焚天傳承即刻爆發，烈焰般的意志在血脈中奔騰燃燒。
雲凡抬眼望向劍肆長老，眸中再無半分退意，唯有一片赤紅殺機。
不是你亡，便是我隕！
他撞進劍氣風暴中央。
左肩骨當場被劍氣劈開，鋒芒貫入胸腹，深可見髒。
常人早該癱軟倒地，可雲凡腳下未停，全身殘力盡數灌注於臂。
一柄天器飛劍破空而出，挾天罡劍勢，撕裂劍肆長老層層真氣屏障——距離太近，快得連眨眼都來不及。
劍尖，沒入眉心。
劍肆長老怔住，瞳孔渙散，嘴唇微張，似想說什麼，終究沒發出一個音。
他堂堂長老，竟折於一個境界更低的後輩手中。
仰面栽倒，氣息斷絕。
而雲凡也被余勁掀飛，數道殘劍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五臟盡裂，腑臟移位。
重重摔在地上時，意識已如風中殘燭。
胸口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割喉；低頭看去，滿身白骨外翻，血肉翻卷，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
可好歹……把劍肆長老送進了黃泉。
三位掌劍、六名弟子全傻了。
劍肆長老死了。
死在雲凡手裡……
劍辰三人目瞪口呆，喉頭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快！趁他沒斷氣，斬草除根！」一名掌劍厲喝。
「對！留他不得，否則後患無窮！」另一名高瘦掌劍縱身掠出，直撲地上重傷的雲凡，長劍直取咽喉。
劍辰三人拼命掙扎，禁錮如鐵鑄，紋絲不動。
高瘦掌劍劍鋒將至——
倏地，一道青影自天而降。
一隻覆滿清鱗的利爪，穩穩鉗住劍刃。
「就你？」低沉沙啞的聲音從俊逸青年唇間滾出，「也配動他？」
妖族？
高瘦掌劍猛然抬頭，滿臉驚疑。
咔嚓！
地器長劍寸寸崩碎。
高瘦掌劍臉色驟變。
再一晃眼，喉嚨已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扼住，整個人被生生提離地面。
他面色慘白如紙。
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出手，人已懸在半空。
「要他死，還是留口氣？」傲滄瀾垂眸，目光落在地上喘息不止的雲凡身上。
「留命——我要親自問話。」
雲凡咬著牙擠出一句，隨即嗆出一口血，抬眼看向傲滄瀾，聲音嘶啞：「你可真會挑時候……我快被活活打散架了，你才晃悠過來。」
「怪我？荊棘嶺地界內，只要你在，我捏碎那枚骨符，半刻都不到就能趕到。」
「我都捏碎快一炷香了！」
傲滄瀾沒動怒，只淡淡道：「路上被事絆住了。下回不會。」
話說到這份上，雲凡還能說什麼？
就在這時——
劍嘯破空！
兩名掌劍、六名弟子齊齊暴起，刀鋒直指劍辰三人，殺完就走。
轟隆！
一隻巨影自天而降——黑鷹斂翅砸落，雙翼猛然一掀，狂風如刃，卷得八人倒飛數丈，橫摔在地。連劍辰三人也被氣浪掀翻，重重撞向山岩。
「救人！」雲凡嘶聲喊。
「明白。」
傲滄瀾五指虛握，三道青光凝成巨爪，凌空一攝，便將三人穩穩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