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抽出准天器劍赤焰,寒光一閃——
那尖下巴、身形瘦削的男子頭蓋骨應聲飛出,砸在青磚上,嗡嗡作響。
藍袍少女等人臉色驟變,誰也沒料到他動手竟如此乾脆。
「本與你們素無瓜葛,偏要湊上來尋死,那我只好成全。」話音未落,雲凡已提劍直撲藍袍少女。
「護住族主!」
一聲厲喝炸開,青衣老者搶步上前,右手戴一副玄紋手套,掌風未至,耳畔已似聞驚濤裂岸之聲。
一掌拍出,氣浪翻湧竟凝為實質巨浪,挾千鈞之勢狠狠壓向雲凡前胸。
嗤——!
一道金芒撕裂空氣,自老者腰際橫貫而過。
屍身應聲裂作兩截,轟然倒地。
其餘人齊齊失色。
這老者是他們中修為最深者,竟連一招都未撐過——眼前這相貌清俊的年輕人,實力竟恐怖至此?
「族主快入密道!我等斷後!」
老嫗猛跺右腳,地面應聲崩裂,塵土翻卷間,一枚古紋銅牌墜入縫隙。
裂口豁然擴大,幽深通道顯露。
她一把將藍袍少女推入其中,旋即雙手結印,石壁轟然合攏,嚴絲合縫。
雲凡已殺至近前。
金芒暴漲,萬千劍氣如暴雨傾瀉,瞬間填滿整座大殿。
老嫗僵在原地,瞳孔顫動,嘴唇無聲翕張:
「大劍師……」
「這般年紀的大劍師……」
悔意如冰水灌頂——若早知他是大劍師,何至於自取滅亡?
可世上哪有回頭路。
劍氣所過之處,無人可擋。殿內所有身影,包括老嫗自己,皆被金芒洞穿,靜默倒地。
雲凡並無半分惻隱。
他本無意生事。擦肩而過,互不相識,便是陌路。他從不主動招惹陌生人。
偏偏這群人自己撞上來。
若先前那尖臉漢子被他們攔下,雲凡也就罷了,懶得再追。
結果呢?
他們與那人一般無二,傲慢、蠢鈍、不知死活。
本欲盡數誅絕。
卻讓那藍袍少女鑽了空子。
雲凡俯身撬動地面機關,指節叩擊之下,只聞沉悶迴響——整片地底竟是三丈有餘的玄鐵鑄就,堅不可摧。
機關早已閉死,須持鑰方啟。
他翻遍眾人納戒,未尋得鑰匙,倒翻出一冊泛黃冊子。
族譜?
翻開扉頁,墨跡清晰:「玄海氏宗譜」。
雲凡目光掃過滿地屍骸,輕輕搖頭。
此前聽第一劍老提起,玄海氏覆滅,起因便是狂妄招惹不該招惹之人,終致滅族。
那時他還暗嘆一聲可惜。
如今親眼見了玄海氏余裔,他反倒想問一句:當年那一場滅門之禍,莫非也是這般,因幾人腦熱逞凶,便把整個宗族拖進了深淵?
他收走所有納戒,轉身離去。
……
地底深處。
玄海嵐立於菱鏡之前,鏡中映著大殿慘狀。她盯著老嫗倒伏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黑潮翻湧,全是淬了毒的恨。
她把雲凡的樣貌刻進了心裡。
「你給我記著,總有一天,我要用你的人頭祭我全族!」玄海嵐牙關緊咬,轉身便沉入地底深處。
眼前是三口池子。
第一口泛著淺淺的淡藍,第二口藍得純粹,第三口則幽深如夜海。
這便是玄海氏壓箱底的海髓。
它能洗盡舊脈、重鑄筋骨,助人脫胎換骨。
可海髓烈性極重,絕不能赤身浸入,須借外物為引,方能化險為利。
玄海嵐踏進第一口池子,卸下衣袍,取出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萬年天蠶絲所織,既可隔絕海髓灼蝕,又不阻其精粹滲入經絡,正合洗髓伐脈之用。
這件天蠶衣只夠支撐一次浸泡,她只能啟用最淺那一池。
「第一池足矣。洗鍊之後,我至少穩入准天驕之列。待日後尋得新衣,再闖另兩池,天驕之位,必屬我手。」
她眸光一凜。
海髓是玄海氏千年不滅的根基,若非受限於天蠶衣的稀罕,她早該踏足天驕之境。
可也正因這層束縛,海髓才未被揮霍殆盡。
玄海城·雲船港。
玄海城雖已成斷壁殘垣,但周邊尚存幾座小城,加之往返墨城的商旅往來不斷,雲船上依舊人聲不絕。
「聽說沒?天劍宮扛住了千年大劫,正式躋身千年勢力了!」
「剛聽來的消息。不過聽說宮裡出了內亂,兩位大劍師級別的劍老當場殞命,天劍宮怕是要元氣大傷。」
「死是死了兩位劍老,可第一劍老卻借千年氣運一舉登臨劍主之位!」
劍主?
後排閉目休憩的雲凡眉心微蹙。
那位明明是大劍主,怎的傳言裡竟矮了一階?
他沒細究,重新闔上眼。
「表面折損兩人,實則添了一位劍主——天劍宮非但沒衰,反倒更硬朗了。」
「千年氣運一落,宮中數十人當場頓悟,破境者接連不斷,整體戰力有增無減。」
「一位劍主坐鎮,再配上滿山鋒銳劍修,天劍宮崛起,已是鐵板釘釘。」
「本就該崛起。沒渡劫前,他們便已有千年勢力的分量。」
「如今劫過勢成,更是如虎添翼。」
「消息一出,各路勢力爭先道賀,連千年世家墨氏的副族主都親自帶人登門了。」
「出了一位劍主,墨氏豈敢怠慢?何況天劍宮是純劍修宗門,戰力遠超尋常千年世家。」
「別聊天劍宮了,我倒聽說墨城近來要開一場大拍……」
雲凡正倚在艙壁假寐,銀髮女子忽而開口:
「你左上方,有個傀修。」
他倏然睜眼,目光直刺角落。
那裡坐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懷裡摟著個約莫六歲的女童,像極了護妹的兄長。
少年身形單薄,神情卻冷峻異常,目光不動如石,似在無聲戒備。
「前輩,您指的……是他?他是傀修?」雲凡低聲反問,語氣里透著不信。
傀修太稀了。
它不是練出來的,而是生來就有的命格,一落地便註定與傀儡同契。
旁人看傀修本身孱弱,可一旦控住高階修士,便等於將對方的修為、神通、生死盡數攥在掌心。
越階而戰?那是常事,且往往一越就是數重境界。
打個比方:一個練氣境的傀修,只要縛住化元境的大修,那化元境的一招一式,皆為其所驅。
更可怕的是,一個傀修能同時控御不止一人。
只是這等命格百年難見,撞上了,比遇雷劫還難。
「兩個都是。」銀髮女子聲音清冷,不帶半分起伏。
「都是傀修?」
雲凡心頭一震。傀修本就罕見,眼下竟撞見一對。
「那女童的根骨,遠勝那老者。如今被他拘著,怕是準備帶回宗門煉成上等傀儡。」銀髮女子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