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長老硬接一劍,袖口盡碎,肩頭皮開肉綻,險些削去半隻手臂。
頃刻之間,再無人敢上前。或重傷癱地,或抱臂喘息,或縮身退後——無人殞命,但無一完好。
墨豐允面沉如水。這老傢伙,比預想中更狠、更快、更不可測。
自己已負傷,縱是全盛之時,怕也難敵其三招。
打?
必敗,極可能隕於此殿。
不打?
消息傳出去,墨氏千年威名將成笑談。其餘世家非但輕慢,更會暗中磨刀,伺機而動。
「好大的膽子!闖我墨氏宗殿,傷我族人,還敢口出狂言——你以為披上劍主袍子,就能在我墨氏地界上踩著鼻子走?」
蒼老之聲破空而至,灰袍獵獵,身影如電撕開殿內滯重之氣。面容與墨豐允神似,眉宇間卻多三分鐵血、七分滄桑。
「老家主!」八長老聲音發顫,眼眶微熱。
「父親。」墨豐允抹去嘴角血痕,垂首躬身。
來者,正是墨氏前任家主——墨霍天。
墨霍天掃他一眼,見無性命之憂,便轉目鎖向第一劍老,聲如斷鐵:「少廢話。要麼滾,要麼留下。」
「雲凡是我兄弟。今日這公道,誰來攔,我都照討不誤。」第一劍老踏前一步。
霎時——
銀光暴起!
萬劍齊嘯,銀芒如瀑,瞬化滔天劍海,裹挾龍吟之勢,朝墨霍天當頭絞殺而去。
就在此刻——
墨霍天筋肉暴漲,周身泛起濃稠墨綠,古紋自皮下浮出,蜿蜒如活物。
轟!
上萬道銀色劍影轟然崩解,化作點點星芒消散於空中。
「劍主之間,高低立判。你不過初入此境,便想憑這點劍道修為在墨氏撒野?未免太天真了。」
「我墨氏綿延三千年,底蘊深厚;你天劍宮立派才滿千年,也敢與我墨氏叫板?」墨霍天嘴角揚起一絲譏誚。
「墨氏傳續三千載,確有其分量。」
第一劍老緩緩頷首,語氣平靜卻沉如深潭:「既如此,那便只好請出真正的手段了。」
剎那間,圍攏在他身側的銀劍盡數綻裂,表面浮現出細密繁複的銀色脈絡——每一道都似活物搏動,鋒芒吞吐,寒意刺骨。
更驚人的是,那些劍影竟似有了呼吸、有了意志,不再僵直呆滯,而示威微震顫、游移不定,仿佛蟄伏千年的靈獸驟然睜眼。
單是遠遠凝望,便令人脊背發涼:那哪裡是劍氣凝成的虛影?分明是早已生於天地、久存於世的活物!
墨豐允與八長老等人面色驟變。
「劍紋……」
「他不是劍主,是大劍主!」
墨霍天唇邊那抹冷笑,瞬間僵在臉上。
一名劍主,尚可周旋;可大劍主,卻如雲泥之別。
一字之差,卻是生死之隔。
此時,第一劍老抬手輕揮。
墨霍天牙關緊咬,催動秘術,身軀層層拔高,連疊九重勁力護體。
銀劍已至。
這一次,他再難震碎分毫。非但如此,那九重凝練至極的肉身屏障,竟被一重接一重地絞裂、剝落。
轉瞬之間,僅餘最後兩層。
而漫天銀劍,不過折損過半。
當倒數第二層屏障寸寸崩斷之際,墨霍天脫口而出:「第一劍老,且慢!有話盡可詳談,何須兵刃相見!」
餘下銀劍懸停半空,寒光凜冽,卻未收回。
「我只問一句——談,還是戰?」第一劍老目光如刃,直刺墨霍天雙目,「談,我即收手;戰,便奉陪到底。」
「談!」墨霍天應得乾脆。
銀劍倏然斂去,歸於無形。
墨霍天低頭看著自己搖搖欲墜的最後一重護體之力,額角微汗——若遲得半息,筋骨必傷。
墨豐允等人沉默不語,臉色鐵青。
這一局,墨氏輸了。
墨霍天敵不過第一劍老,硬拼下去,徒損顏面,更招惹一位大劍主,於墨氏毫無益處。
天劍宮那位第一劍老,從前對外宣稱,不過是個大劍師;後來又說已是劍主……誰料,他早一步踏進了大劍主之境。
分明是天劍宮刻意藏鋒,消息壓得嚴絲合縫。
「雲凡老弟,接下來的事,你來定吧。」
第一劍老轉向雲凡,聲音坦蕩:「我不慣周旋,平日只埋頭練劍,嘴皮子功夫,真不如你。」
「他們未必願同我開口。」雲凡抬眼掃過墨霍天等人。
「無妨,你只管開口,我替你站著。」第一劍老眸光一掠,瞳底似有劍光乍閃。
墨豐允等人肩頭一沉,氣息微滯——他們不怕雲凡,卻不敢輕忽那一道目光背後的分量。
「謝過老哥。」雲凡抱拳。
「自家兄弟,何須言謝。」第一劍老擺擺手。
雲凡不再多言,徑直望向墨霍天:「你說了算,對吧?」
墨豐允等人眉峰一跳,怒意暗涌。
——什麼叫「你說了算」?
墨霍天乃前任家主,豈容質疑?
「直說吧,你要如何?」墨霍天面色陰沉。
「先把欠我的二十萬靈晶,結清。」雲凡道。
墨霍天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墨豐允等人:「平白無故,怎就欠下二十萬靈晶?」
「方才他與我墨氏子弟比試,押注二十萬靈晶——我們輸了……」八長老急忙開口。
「輸了,便付。」
墨霍天冷眼一剜,八長老心頭一顫。他哪會不懂?分明是這幾位長老打心眼裡不想掏這筆靈晶,才把場面攪得烏煙瘴氣。
為區區二十萬靈晶,鬧得滿城風雨,還險些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失盡顏面。怒火直衝腦門,他恨不得當場甩八長老幾個耳光,好壓一壓這口惡氣。
八長老被盯得脊背發僵,滿臉冤屈——他所作所為,哪一樁不是為墨氏著想?到頭來,黑鍋全扣在他一人肩上。
他強壓委屈,朝身後一揮手,命人將二十萬靈晶奉上。
雲凡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枚納戒一枚納戒地清點。
八長老等人看得胸口發悶:墨氏堂堂大族,還能在這等事上短斤少兩?
「貴府臉皮倒是厚實——二十萬靈晶,只湊出七萬多;先前那十萬枚,竟只塞了兩萬出頭。」雲凡抬眼,淡淡掃過八長老等人。
「胡扯!墨氏豈會剋扣你的靈晶!」八長老拍案而起。
「不信?你們自己數便是。這兩枚納戒,我至今未啟封——方才眾人皆見,我第一次打開,十三萬靈晶若真藏了,能藏進指甲縫裡?」
雲凡隨手將兩枚納戒拋向八長老。
八長老一把抄住,立刻清點。
數完,臉色驟然灰敗——果然少了大半。
「怎麼回事?!」他猛地轉向管事,聲音嘶啞。
「是……是十三長老吩咐的……說不過是走個過場……隨便裝點應付一下……」管事腿肚子打顫,話音發虛。
墨霍天面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