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
雲凡攜小幽若準時抵達約定街口。
本以為軒轅怡兒早已離去,卻見她倚著青石燈柱,裙擺被晚風拂起,目光始終停在巷口方向。
「姐夫!」她眼睛倏然亮起,快步迎上來。
「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隨表兄先赴星羅聖城了。」
「你沒跟著去?」
「我和姐夫約好了呀。」她笑彎了眼,「再說,這一回軒轅六脈年輕輩聚首,雷脈改由舞姐姐出面——我不用去了。」
「舞兒去參加了?」雲凡一怔。
「五日前她出關,爺爺連夜遣人傳信,讓我安心等你。舞姐姐當天就啟程趕往星羅聖城了。」
「本想告訴你這消息,可你一直沒影兒,我也尋不到人。」她歪頭一笑,「不過不怕,等到了聖城,舞姐姐見著你,準保比我還高興。」
雲凡心頭微暖,久未相見,那抹銀甲紅纓的身影,確實在記憶里愈發清晰。
「走,這就動身。」
「嗯!」她用力點頭。
墨氏傳送陣設在內城深處。按理,雲凡絕難踏入——但有軒轅怡兒同行,墨氏不敢攔。
他牽著小幽若,隨她步入陣心。
光紋驟然翻湧,三道身影瞬間被吞沒。
「怎會是三人?!」墨氏大執事猛地攥緊袖口,方才分明只登記了兩個名字。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掠至陣前。
「八長老?!」大執事驚愕抬頭。
「他們已啟程前往星羅聖城?」八長老嗓音低沉如鐵。
「剛走,約莫兩個時辰後落地。」
「改道——把坐標換成幽冥城。」
「幽……幽冥城?」大執事臉色霎時慘白。
那地方離星羅聖地不過半日腳程,可城裡邪氣蝕骨、陰祟橫行。尋常修士踏足三息,魂火便搖曳欲熄。星羅聖地的長老們,至今無人敢持令而入。
「八長老,裡頭可是軒轅家的嫡女。萬一被軒轅一族察覺,咱們墨氏怕是要惹上大禍。」墨氏大執事聲音乾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慌什麼?你我不提,誰會曉得?」
「再者說,人是從我墨氏陣台走的,往哪兒去,我可管不著。」
「進了幽冥城,活命的指望不過一線。就算軒轅家日後追查,只消咬定是她自己隨雲凡離開,與我墨氏毫無瓜葛。」
「屆時,自有主母出面周旋。」
「別囉嗦了,快改!」八長老眉心緊鎖,語氣冷硬。
「是……」
墨氏大執事只得動手調整傳送坐標。
傳送途中尚可微調落點,但偏移不可過遠,否則陣法失衡,人會被原路彈回。
幽冥城距星羅聖城僅三千里,向東而行,位置恰在可控範圍之內,不會觸發陣紋反噬。
待方位改定,八長老眯起眼,目光如刀。
上回雲凡闖入墨氏,鬧得沸沸揚揚;更引來了大劍主親臨,令墨氏顏面盡失。
這口惡氣,他們一直壓著,沒忘,也沒散。
本以為此人再不敢踏足墨氏半步,誰知他竟又來了,還敢用墨氏的傳送陣——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既送上門來,墨氏斷無放過的道理。
……
雲凡腳下一實,傳送之力散盡。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傾頹的大殿,斷柱橫斜,殘瓦遍地,連穹頂都塌了一半。
他眉頭一擰。
「雲凡哥哥,我們怎麼到這兒來了?」軒轅怡兒攥緊衣角,四下張望,聲音發顫。
「這不是星羅聖城?」雲凡沉聲問。
「怎麼可能……」
她屏住呼吸,脊背發涼,總覺得暗處有東西正盯著他們,一眨不眨。
雲凡臉色驟然陰沉。
不用想,準是墨氏動了手腳。
他原以為有軒轅怡兒在,墨氏多少會顧忌幾分,才敢同行啟用傳送陣。
沒想到,他們竟真敢拿軒轅嫡女當棄子,下手如此狠絕。
「為殺我一個,墨氏倒真肯下血本……」他把這筆帳記牢,等活著出去,一筆一筆,盡數奉還。
嗚——
一聲悽厲女哭陡然撕裂死寂,尖利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雲凡腦中嗡鳴,一時恍惚。
軒轅怡兒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息之後才緩過神,嘴唇卻已失了血色:「幽冥城……雲凡哥哥,我們……我們在幽冥城裡……」
話音未落,她身子便止不住地抖起來,小臉白得像紙。
「幽冥城?」雲凡第一次聽見這名字。
「哥哥,幽冥城曾是上層天屹立萬年的頂尖勢力,卻因招惹了不該惹的存在,一夜覆滅。」
「整座城池被毀,更遭詛咒反噬。」
「如今這裡,已是九死無生的絕地。當年戰死的修士,全成了遊蕩的鬼物。」
「白日尚能喘息,一入夜,便隨方才那聲哭嚎甦醒。」
小幽若輕輕拉了拉雲凡衣袖:「哥哥,這裡很危險,你要當心。」
「你怎知這些?」雲凡側目看她。
「我翻過好多古捲圖冊,幽冥城太有名了,好些畫軸上都寫著,我就記住了。」小幽若歪著頭,眼睛清澈無辜。
「雲凡哥哥,她……她是誰?」軒轅怡兒縮在他身後,指著突然現身的小幽若,聲音細若遊絲。
若非雲凡就在身邊,她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路上遇見的,記不得家在哪兒,只好先帶著。」
「小幽若要是有特殊本事,她不想讓人看見,尋常人就真看不見她。」雲凡急忙朝軒轅怡兒解釋。
「是這樣啊……」
軒轅怡兒剛放下心,後頸一涼,寒意直衝頭頂——四周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道道人影。
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昏暗裡,那些輪廓模糊、衣衫襤褸,像剛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枯骨,僵硬又陰冷。
「雲凡哥哥……」她聲音發顫,幾乎帶了哭腔。
雲凡也是頭回見鬼物,更別說成百上千地圍攏過來。
抬眼望去——
滿目皆是。
牆角、樑上、巷口、樹影里……全擠滿了。
「哥哥,幽冥城是死地,活人踏進來,十不存一。」小幽若輕聲說。
雲凡猛回頭,盯住身後的傳送陣——光紋早熄了,只剩一圈黯淡的裂痕。
這陣子,只進不出。
「有法子對付它們嗎?」他掃視四周,鬼影正緩緩合圍,越聚越厚。
遠處,更多黑影正拖著殘破的步子,一搖一晃地湧來。
怪不得叫絕地——誰扛得住這般鋪天蓋地的陰煞?
「畫冊里提過,至剛至正之物,能傷它們。」小幽若答。
「至剛至正……」
雲凡眼神一凜,心頭微動:天罡劍意,算不算?
先試一試。不成,再問銀髮女子。
——天罡劍意!
劍氣迸發,金芒如電,劈向最近那團黑影。
嗤啦一聲,影子被從中撕開,頃刻潰散,連灰都沒剩。
「果然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