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凡精神一振,立刻轉向小幽若:「幽冥城地圖你可知道?咱們現在在哪兒?」
「哥哥,城中傳送殿,照例設在城心。隨便挑個方向走,總能到。」
「那就往南。」
「怡兒,貼我右邊走,一步別離。」
「嗯……」
軒轅怡兒用力點頭,腿還在抖,哪敢亂動半分,只死死跟在他身側。
雲凡雙臂一震,天罡劍意轟然外放——
一化千,千化萬。
金光如潮,自他周身奔涌而出,劍氣如輪,層層疊疊,繞體疾旋。
劍主之下,劍意不竭,斬勢不止。
鬼物怒嚎著撲來,卻撞上金芒便如雪遇沸水,嘶鳴未盡,已化飛煙。
越來越多的陰影從四面八方壓近。
起初動作滯澀,漸漸快得拖出殘影,最後竟似狂風捲地,呼嘯而至。
軒轅怡兒看得手心冒汗,頭皮發緊。
可雲凡立在那裡,渾身金焰翻騰,劍氣縱橫,硬生生在屍山鬼海中劈開一條生路。
她既驚且服。
驚的是——他竟能強到這地步。
還記得下層天時,他連御空都勉強,那時她還暗暗納悶:舞姐姐怎會看上這樣一個少年?
如今懂了。
軒轅舞的眼光,從來不是看當下,而是望將來。
這人蟄伏時無聲無息,一旦騰起,便是雷霆萬鈞。
她望著雲凡的背影,心口忽地一空。
若他繼續這般長進……終有一日,怕是連舞姐姐也追不上他了。
那以後呢?他還願守著姐姐嗎?
念頭剛起,雲凡已攜她殺出百里之外。
鬼影依舊如潮,可只要天罡劍意不散,它們便如紙糊般不堪一擊——
再強的陰煞,遇上這股剛烈之氣,也只余湮滅一途。
嗚……
忽地,一聲淒婉女啼,劃破死寂。
聲音由遠及近,陰冷得讓人脊背發麻。
軒轅怡兒指尖一顫,胳膊上頓時浮起細密的顆粒。
小幽若倏然繃緊身子,方才的淡然全無蹤影,只死死盯住前方,眼底悄然漫開一縷淺紫霧氣。
那些撲來的鬼物齊齊僵在半空,爪牙懸停,連嘶鳴都卡在喉間,動也不動。
雲凡瞳孔驟縮如針。
極境天眼在神識催動下洞穿長夜——數十里外,一道人影正撕裂空氣而來,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十里。
五里。
眨眼已至眼前。
黑髮垂落如墨瀑,黑紗裹身似夜凝成,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女子凌空而立,緩緩抬首。
風華絕代四字,竟顯得單薄。
可她左額至面頰豁開一道猙獰裂口,皮肉翻卷,血絲未凝,觸目驚心。
她尚未開口,周遭空氣已如凍膠般凝滯。小幽若眼珠微睜,呼吸一滯。
「見過前輩。」雲凡拱手,腰背挺直。
「你竟能動?」
黑紗女子眸光微閃,話音未落,人已貼至雲凡面前。
雲凡尚未來得及眨眼,一隻素手已按上他額頭。
寒!
徹骨之寒,似萬載玄冰直接壓進骨髓。
可那寒意甫一入體,吞天神脈便如活物般涌動,頃刻吸盡、煉化,轉為精純真元,悄然匯入丹田。
雲凡氣息微漲。
「你竟能吞我的幽冥寒氣……」她聲線第一次有了起伏。
吞幽冥寒氣?
小幽若猛地睜圓雙眼。
哥哥真能吞?
這可是幽冥城嫡傳才有的本源寒息,沾之即封,修士觸之,瞬息成冰雕,連元神都會凍裂。
黑紗女子撤去寒氣,改以純粹靈力探入雲凡經脈。
只一瞬,她眉峰陡跳。
血脈澄澈如初生朝陽,無瑕無垢,更隱隱透出神性輝光。
竟是帶神性的血脈……
她眼中冰霜驟融,目光灼灼,仿佛盯著一塊沉埋萬古、今朝破土的稀世神玉。
她閱人無數。
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能吞幽冥寒氣,血脈至純生神性。
至於為何能吞?她反覆探查,竟如泥牛入海,毫無痕跡。
正因查不到,她反倒笑了。
連她都窺不破的吞噬之能,豈非比幽冥寒氣本身更可怕?
「你還是位劍主?」她聲音微沉。
吞噬是根骨,血脈是天賜,可劍主之境,靠的是日復一日的劍意打磨、生死砥礪。
「是。」雲凡答得乾脆。
「撒謊!」她面色驟寒,「你骨齡不足二十,縱使三歲執劍,也不過十幾年火候。劍師已是極限,劍主?痴人說夢!」
威壓轟然炸開,如山傾岳崩。
小幽若眉心一蹙。
軒轅怡兒卻當場軟倒,眼白一翻,昏死過去,身子重重砸在地面。
雲凡被那股氣勢釘在原地,連側頭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前輩容稟——我之所以成劍主,是因為一位結義兄長突破至大劍主,將百載劍道感悟盡數渡給了我。」
「原來如此。」她頷首,氣息如潮退去,天地重歸寂靜。
雲凡掙脫束縛後,立刻俯身檢查軒轅怡兒的狀況。她只是昏厥,並無性命之憂,他這才鬆了口氣。
黑紗女子凝視著他,目光愈久,笑意愈深。
單憑承接大劍主百餘年劍道積澱,便穩穩踏進劍主之境——這般悟性,實在罕見。
再加那獨一份的吞噬之能,與初綻神性、至純無瑕的血脈。
眼下這血脈尚未顯威,可一旦真正覺醒,便是翻天覆地之變。
還有那驚世駭俗的領悟力。
修士初入道途時,尚不覺悟性多要緊;可越往上走,境界越高,越是倚重這份靈犀一點的通透。
「本城主問你一句:願不願入我幽冥城?」黑紗女子神色端肅,語聲沉而有力。
「幽冥城……還在?」雲凡微愕。
「何曾不在?它從來未散,只是入城之門,須得本城主點頭才開。」她答得乾脆。
「前輩,在下素來不喜拘束……」
他可不想餘生困守這片荒蕪之地,日日與鬼影為伴。
黑紗女子卻道:「只需掛名幽冥城一員,日後行止,全由你定。」
「若你應下,本城主畢生所悟,盡數授你。」
「連幽冥城主之位,亦可託付。」
小幽若猛然一怔。
幽冥城主?
別看此地陰氣森森、鬼物成群,可在諸多勢力眼中——
若真能執掌這樣一座死地為根基,便等於握著一塊永不崩塌的立命之所。只要此城不毀,宗門便可長存。
外界諸派,或毀於天劫,或亡於爭鬥,終難逃覆滅宿命;而有此絕地為盾,存續之機,陡然大增。
更不必說——
幽冥城主將親自收他為徒。
以她的修為,放眼此界,敢動雲凡者,屈指可數。
這般靠山,誰不動心?
哥哥!
快應下來啊!
小幽若心頭急跳,幾乎要替他開口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