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婆婆眼角一跳，急忙伸手攔：「慢著慢著！怡兒姑娘，裡頭全是族中長輩，手牽著手進去……不大妥當！」
她只得鬆開雲凡的手，自己卻像只離弦箭，「嗖」地竄進垂花門。
「舞姐姐——快出來！快看是誰來了！」她嗓門亮得驚起檐角兩隻雀。
當初聽聞雲凡失蹤，她哭濕了三回枕巾。
「嚷什麼嚷？再喊一聲，叔伯們抄棍子出來抽你！」赤裙翻飛，軒轅舞疾步而出，裙擺掃過石階，帶起一陣灼灼熱風。
「你先別急著訓人——快瞧瞧我身後站的是誰！」軒轅怡兒朝後一歪頭，眼珠狡黠一轉。
「誰？」
她順著指的方向抬眼——
雲凡就站在那裡。
她腳下一頓，呼吸停了半拍，手指猛地掐進掌心。
眸子瞬間蒙上一層薄霧，像春水乍破冰面。
自他杳無音信，她遣出去的人馬一撥接一撥，翻遍荊棘嶺每一道溝壑，可回稟全是兩個字：「不見」。
滄瀾雖言他已離嶺，她卻日日懸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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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跌進裂谷，怕他誤闖禁陣，怕他……連屍骨都尋不回。
他走多久，她便揪心多久。
這個混帳！
她臉一沉，忽地拔步衝來，揚起拳頭照他肩膀狠狠一砸——沒運靈力，就用肉身力氣，一下，再一下。
誰叫他一聲不吭就走？
誰叫他音訊全無，害她熬干多少個日夜？
雲凡沒閃沒避。
軒轅舞一拳砸在他胸口，他連半分淬氣都沒催動，生怕反震傷了她。
「哎喲——你這身子骨怎麼跟鐵鑄的似的……」軒轅舞縮回手，指節發麻，像捶在千錘百鍊的玄鋼上。
雲凡忽地起了點頑心，脫口道：「那是因為見你太少了。」
軒轅舞一怔，沒反應過來。
片刻後，話里的意思才慢慢浮上來。
她腦中一閃而過那些耳鬢廝磨的舊事，耳根子先燒了起來，接著整張臉都染上了霞色。
赤裙曳地，襯得她腰身如柳、身姿似焰，活脫脫一朵灼灼盛放的硃砂蓮。
再配上那抹羞意，雲凡喉頭微緊，心口一熱。
「舞姐姐，早跟你說了雲凡哥哥平安無事，偏不信！這下人回來了，總該安心了吧？」軒轅怡兒清亮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金婆婆也步履匆匆趕到了。
雲凡心頭那點漣漪，立刻壓了下去。
就在這當口，軒轅舞伸手，穩穩攥住了他的手掌。
雲凡抬眼，滿是意外。
「舞姑娘，雷脈幾位長老還在前殿議事，若被撞見……怕不妥當。」金婆婆急忙低聲勸阻。
「無妨，我帶他去見爺爺。」
她笑得輕淺，卻篤定。
從前她沒這個底氣——如今聖焰聖主的傳承已盡數融進血脈，修為直逼天驕之境。
雖尚未登臨天驕榜，但閉關數載，必可破境而入。
見爺爺？
金婆婆心頭一沉，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這是要當眾定名分。
「舞姑娘，這事……是不是太急了些？」她聲音里透著憂慮。
「我不想再拖了。」
軒轅舞搖頭，目光清亮，「早晚都要面對，不如趁六脈齊聚、族中大事當前——爺爺縱然當場不允，也得思量三分。」
她不願再躲躲藏藏，更不想讓雲凡在暗處等她。她要堂堂正正，牽著他，站在所有人面前。
金婆婆長長一嘆，不再多言。
她清楚軒轅舞的性子——一旦拿定主意，九頭牛也拉不回。
「走，我帶你去見爺爺。」她拉著雲凡便邁步向前。
「這也太突然了……」雲凡低聲道。
「怎麼？你不願娶我？」
她驀然回首，眼底水光浮動，分明強撐著鎮定，可那點怯意，還是從睫毛顫動里漏了出來——萬一他說不呢？
「不是不願，是怕倉促失禮，空著手去拜見爺爺……」雲凡趕緊接上。
她眼裡的霧氣倏然散開，笑意漫上來：「有心就夠了。」
他剛從下層天上來，在上層天不過幾日光景，哪來的厚禮？又何必備禮？
軒轅一族縱使式微，終究是萬年門庭。
瘦馬猶壯，豈會稀罕這點外物？
「你只管跟我走，其餘事，不必操心。」她攥得更緊了些，指尖微暖。
最怕的從來不是規矩，而是他鬆手。
如今他非但沒退，還應了她的心意——她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沿途族人紛紛駐足，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驚疑不定。
「舞兒怎會牽著個外男？」
「她這是要往哪兒去？」
「那人面生得很，莫非……是舞姑娘的心上人？」
「瞧這架勢，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她何時訂下的親事？我竟半點風聲未聞！」
議論聲窸窣四起。
金婆婆跟在後頭，眉頭始終沒鬆開過。
軒轅舞這招乾脆利落，可架不住滿屋子眼睛盯著看，壓力沉得人喘不過氣。
她只盼一切順當。
可這念頭剛起，心裡就打了個突——她太清楚軒轅霆的脾氣了。雷脈脈主向來雷厲風行，眼裡揉不得沙子，雲凡這一露面，怕是難討好。
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
雲凡既主動尋上軒轅舞，麻煩就早埋下了根。
換作尋常人家的女兒，倒也罷了。雲凡修為不弱，底氣足些，尚能周旋。可眼前這位，是軒轅霆親嫡孫女，雷脈正統血脈，金貴得緊。
更別說前陣子，軒轅霆還從雷脈私藏中調出幾件壓箱底的寶器，專供軒轅舞淬鍊神魂。
此時。
小築會客廳內。
軒轅霆端坐主位，正與幾位老友敘舊，身旁還陪著三位雷脈德高望重的老輩。
「爺爺。」
軒轅舞牽著雲凡，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話音未落，滿廳聲息驟然一空。
「舞兒？你來做什麼？他是誰？」軒轅霆眉頭一擰。
「爺爺，我有要緊事，想當面和您說。」軒轅舞聲音清亮，卻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
「不能等客散了再講？」
他語氣微沉，臉上浮起幾分不耐——可轉念又想到這丫頭的性子，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認準的事，刀架脖子也不拐彎。
軒轅舞只是搖頭。
軒轅霆頓了頓，轉向座中諸老：「諸位見諒，家中瑣事纏身，今日只好先失陪了。」
「無妨，改日再敘。」
「好說，好說。」
眾人皆知分寸，笑著起身告辭。
廳門合攏。
屋內只剩軒轅霆、三位雷脈長輩，還有並肩而立的軒轅舞與雲凡。
金婆婆沒入內資格；軒轅怡兒默然守在門外廊下；小幽若則被雲凡留在院中等候。
「舞丫頭，現在，說吧。」軒轅霆目光如鐵，「究竟什麼事？」
「爺爺，他叫雲凡。」軒轅舞側身，指尖輕點雲凡臂袖，耳根泛紅，「是我心上人……我想請您點頭，成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