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霎時凝滯。
連方才還在低語的三位長輩也齊齊噤聲,愕然盯住二人,仿佛聽見驚雷劈進耳朵里。
軒轅霆臉一沉,下頜繃緊:「你再說一遍。」
「雲凡是我心上人,求爺爺成全。」
她咬住下唇,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心懸著,懸在爺爺那張驟然陰沉的臉色上。
軒轅霆冷冷掃過雲凡,眸光似冰刃刮過,寒意刺骨。若非顧及軒轅舞站在旁邊,那一掌早已劈出去了。
哪來的野小子,膽敢踏進雷脈門檻,還妄想摘走他最疼的掌珠?
「不行。」他嗓音低啞,字字如鐵釘砸地。
「為什麼?」軒轅舞脫口而出。
「沒有為什麼。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他臉色愈發冷硬,眉宇間翻湧著山雨欲來的暗色。
「爺爺,您同不同意,我都只嫁雲凡一個——若您硬要另擇他人,我今日便死在您面前!」
話一出口,火氣也燒起來了。
軒轅霆頓時氣得麵皮發青。
「舞兒!怎敢如此頂撞你爺爺!」
「為個外人,氣傷至親,值得嗎?」
幾位長輩急急勸阻。
軒轅舞卻理也未理,只定定望著軒轅霆,目光不閃不避。
她本就沒指望他當場應允,可萬沒想到,他會斬釘截鐵,連一絲餘地都不留。
「爺爺,我不求您立刻答應……只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她聲音低了些,卻更沉實。
「休想!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寧可斷氣,也不會點頭!」
雷霆炸響,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
軒轅舞眼眶一熱,淚光在睫上打轉。
原來真到了這一步,爺爺竟連試一試都不肯。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信她,是根本沒看清雲凡。
雲凡眼下還沒真正嶄露頭角,可他的底子厚、根骨硬,軒轅舞心裡清楚得很——這小子遲早要一飛沖天,將來未必遜色於自己。
「爺爺,雲凡的潛力……真的不小。」軒轅舞急急開口。
「住口!不必再提!」
軒轅霆雙肩劇烈起伏,周身氣勁翻湧如雷雲壓境,若非強行按捺,怕是連屋樑都要震裂三分。
這時,門外響起侍女清亮的聲音:「脈主,東方氏的東方雄先生攜其孫東方列,登門拜謁。」
東方氏,傳承千載的世家。
東方雄與軒轅霆,曾共飲過三壇烈酒、同闖過兩處絕地的老友。
來者是故人,火氣再盛也得咽回去。軒轅霆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既已登門,便請入內。」
「是。」侍女躬身退下。
話音未落,一陣洪亮笑聲已撞開廳門。銀須如雪、眉目爽利的東方雄大步而入,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穩的東方氏修士。
「軒轅兄,別來無恙啊!」
「三年了,你這把老骨頭,倒比從前還硬朗。」軒轅霆勉強扯出笑意。
「看你臉色發沉,莫不是嫌我來得唐突,心下不悅?」東方雄朗聲打趣。
「哪能呢?只是方才……遇了些瑣事罷了。」軒轅霆擺手,袖口微顫。
「哦?什麼瑣事?莫非是六脈聚會的事?聽說今年雷脈後生里,能撐得起場面的,實在難尋。」
「不過無妨——我今日特意帶了個人來。有他在,雷脈的臉面,不至於塌了。」
軒轅霆眉頭微蹙。他深知東方雄向來直來直去,話糙理不糙,倒也不惱。
「我孫兒東方序,雖未入天驕之列,卻也只差一線,如今已是公認的頂級准天驕。」
話落,東方雄側身一引,一名青年緩步上前。
「軒轅爺爺。」
東方序拱手作揖,動作利落,不卑不亢。隨即雙手奉上一隻檀木匣,掀蓋見石——通體幽藍,內里電光遊走,隱隱有低鳴震耳。
「聽說您近來正尋雷霆至寶,此石乃我在雷淵谷偶然所得,願敬獻於您。」
「無功不受賞,豈能收晚輩重禮?」軒轅霆連連擺手。
「留在我這兒也是蒙塵,不如助您一臂之力。」
「對嘛,孩子一片誠心,您就別推辭了。」東方雄笑著搭腔。
「……那,便謝過了。」
軒轅霆笑著接過,目光落在東方序身上:唇紅齒白,儀態端方,舉手投足皆有分寸。
瞧見沒?
懂進退,知輕重,禮數周全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眼角一掃,雲凡仍立在角落,身形挺拔,相貌清俊,並不輸東方序半分。
可那一雙眼,既不主動迎上長輩目光,也不見半分趨前問安之意;自進門起,竟連一句招呼都吝於出口。
軒轅舞領他進來多久了?
站了快一盞茶工夫,連腰都沒彎過一下。
原先,軒轅霆對這門親事並非鐵了心反對。他惱的是軒轅舞的執拗,但心裡其實給過雲凡機會——只要肯露點真本事,哪怕只是一句得體的話、一個像樣的禮,他都願多看一眼。
結果呢?
雲凡像塊石頭,杵在那兒,一聲不吭。
若東方序不來,或許也就罷了。沒有對照,糊塗些也能將就。可人往那一站,高下立判。
一個,是千年世家教出來的少年,言談有度、出手有分;
另一個,是連家門都未曾通報、連師長都未引薦的孤影。
軒轅霆活到這把年紀,豈看不出門道?雲凡若真出身顯赫,早該由族中長老攜禮登門,何至於這般悄無聲息、單槍匹馬?
根基薄,家世弱,連最基本的規矩都守不住——
在他眼裡,雲凡就像茅坑裡一塊又冷又硬的青磚:既派不上用場,還膈應人。
「軒轅爺爺,我雖修為尚淺,但願為雷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東方序垂眸抱拳,聲音清朗。
「外姓之人,不得參與六脈聚會。」軒轅霆聲音一沉。
「這事兒哪兒還用費勁?東方序若成了你孫女婿……」東方雄接口道。
「倒是個好主意。」軒轅霆撫須而笑,目光在東方序身上來回掃量,越瞧越覺順眼。
東方雄見火候已到,當即拱手道:「軒轅兄,今日我帶序兒登門,實因他心慕貴族女子,且只傾心於你孫女一人——非她不娶,我這才硬著頭皮來提親。」
「哦?不知相中了我哪個孫女?」軒轅霆含笑發問。
他對東方序本就青眼有加,若真能結為親家,自然再妥帖不過。
「晚輩久仰舞姑娘風儀,懇請軒轅爺爺賜婚,將舞姑娘許配於我。」東方序朝軒轅舞深深一望,隨即上前躬身作禮。
看上的是軒轅舞?
軒轅霆眉梢微揚,略顯訝然。
「爺爺,我死也不嫁他!」軒轅舞脫口而出。
「住口!輪得到你放話?」軒轅霆厲目一掃,軒轅舞氣得指尖發顫。
「舞姑娘這性子,倒像極了你。」東方雄笑著插了一句。
軒轅霆面露躊躇,朝東方雄投去徵詢之色。
「軒轅兄,我這孫子素來不開口求人,臨行前卻明明白白告訴我:此生只認舞姑娘一個。還望成全。」東方雄眉頭微蹙,語氣卻不容推讓。
軒轅霆一時滯住,又轉頭看向軒轅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