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穀雨生了。
是個閨女,六斤四兩,哭聲嘹亮,接生的護士說這丫頭長大了嗓門小不了。
秦閒這次沒張羅著去月子中心。
家裡請了兩個月嫂,一個管產婦的飲食調理,一個管孩子的吃喝拉撒。
穀雨的爸媽和秦閒爸媽原本都準備輪班照應,可來了之後發現根本插不上手,月嫂把活兒全包了,連夜裡餵奶拍嗝都不用穀雨操心,她只管休息和泵奶。
做飯有保姆,打掃有鐘點工,一家人反倒閒得發慌。
秦閒爸媽倒是樂得清閒,每天看看孫女,逗弄逗弄兩個剛滿月沒多久的外孫外孫女。
丈母娘從老家趕過來的時候,大包小包扛了一堆。
她本來打算住個十天半月,幫著親家分擔分擔壓力。
可待了兩天,她就坐不住了。
做飯?保姆比她熟練。帶孩子?月嫂比她專業。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穀雨床邊陪著說說話,可穀雨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丈母娘待著實在沒意思,又惦記著家裡老頭子,第三天一早就收拾東西走了。
穀雨回家後,秦閒幾乎沒怎麼出過門。
鄭勇那邊裝修的事他隔幾天打個電話問問,王凱說一切順利,他就懶得跑了。
六月中旬,穀雨出了月子,正好世界盃開賽了。
14號這天,姐夫王亞不用值班,提前打了電話過來:「晚上我去你那兒,一塊兒看球。」
秦閒說行,讓保姆多備了幾個菜。
穀雨看著憋了快一個月沒出門的秦閒,難得開恩:「今天你該出去就出去吧,家裡有月嫂和保姆,文博我也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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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閒嘴上說「沒事」,心裡早就痒痒了。
吃過晚飯,天還沒全黑。
姐夫王亞換了一身運動裝,腳上踩著雙布鞋,在客廳逗了會兒小侄女,抬頭對秦閒說:「走,先出去轉轉,一會兒回來正好開球。」
秦閒跟穀雨打了個招呼,兩人一塊兒出了小區。
小區門口不遠就有一家彩票站,門頭上掛著紅燈籠,裡面亮著白光,隔著玻璃能看到牆上貼滿了各個球隊的旗幟和賽程表。
王亞腳步一慢,朝那邊努了努嘴:「要不要進去看看?買兩張助助興。」
秦閒一笑:「行啊。」
兩人推門進去,彩票站不大,十來平方,牆上掛著一台電視,正播著賽前分析。
一個中年男人趴在櫃檯上寫寫畫畫,地上散落著幾張作廢的彩票。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正嗑著瓜子看手機。
王亞走到櫃檯前,看了看牆上的賠率表,回頭問秦閒:「今天這兩支球隊,你看好哪個?」
秦閒剛準備回答,旁邊一個男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帶著一陣風,差點撞到秦閒的肩膀。
那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皺巴巴的polo衫,滿頭是汗,一進門就沖老闆喊:「揭幕戰,東道主勝,買一千的!」
他動作太急,轉身的時候胳膊肘蹭到了王亞的後背。
那人趕緊回頭,連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注意。」王亞擺擺手說沒事。
秦閒也沒在意,往邊上讓了讓,看著那個男人從褲兜里掏出一沓現金,拍在櫃檯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老闆接過錢,熟練地打票,那人接過票根,小心翼翼地折了一下塞進手機殼後面,轉身又急匆匆地走了。
就在這時,秦閒忽然覺得腦子裡「嗡」了一下。
像是有誰在他腦袋裡放了一部快進的電影——畫面一閃而過,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屏幕上跳出比分,裁判吹哨,球員慶祝,解說員的聲音斷斷續續。不止揭幕戰,連著後面七八場比賽,比分、進球時間、紅黃牌,全都像刻進去一樣,一股腦地涌了進來。
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眼睛盯著牆上那面賽程表,瞳孔卻沒對焦。
「咋了?」王亞拍了拍他。
秦閒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沒事,想事兒呢。」
他低頭看了看櫃檯上的賠率表,心裡把剛才看到的那些比分和眼前的賠率快速過了一遍。
有幾場冷門的賠率高得嚇人,但他沒有聲張,也沒打算全買。
他知道這種東西,說出去沒人信,自己也解釋不清。但既然看見了,不用白不用。
「姐夫,你打算怎麼買?」秦閒問。
王亞想了想:「揭幕戰,東道主主場,怎麼著也得保個不敗吧?我買個東道主勝,小玩一百。」
確實,今天這場,東道主的勝率很高,但只買個勝負賠率卻很低,買了也掙不到幾個錢。
秦閒點點頭,沒勸他改。
他自己倒是慢悠悠地拿起筆,在投注單上勾了三場,包括揭幕戰,和後面兩場看起來穩贏但賠率還不錯的比賽,串了一個三串一,買了二百塊錢。
老闆接過單子看了一眼,隨口問了一句:「買了三場啊,這中的機率可不高啊。」
秦閒笑了笑:「隨便玩玩,看個樂子。」
王亞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票,沒多問。
兩人拿了票,揣進兜里,出了彩票站。
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潮濕和悶熱。
街對面的燒烤攤已經坐滿了人,幾台大電視掛在棚子下面,正播放著世界盃的預熱節目,一群光膀子的男人舉著啤酒杯,笑聲隔了一條馬路都能聽見。
王亞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今晚熱鬧了。」
秦閒沒接話,腦海里還在回放那些畫面,,清晰得像剛發生過一樣。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秦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揭幕戰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他加快了腳步,回去還得準備些下酒小菜。
秦閒把啤酒從冰箱裡拎出來,又找了花生米、拍黃瓜、滷牛肉,一樣一樣端到樓下的影音室。
王亞進門先環顧了一圈,點了點頭:「你這地方可以啊,是個看球賽的好地方了。」
秦閒把東西在茶几上擺好,拉開冰箱下面的小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排啤酒。
他隨手拿出兩罐,遞給王亞一罐,自己開了一罐,喝了一口。
「閒著也是閒著,來兩桿?」秦閒朝影音室外面那撞球桌揚了揚下巴。
王亞把啤酒放下,從牆上取下球桿,拿巧粉擦了擦皮頭:「行,陪你練兩桿。」
兩人擺球、開球。
秦閒打了兩桿就找到了手感,一桿把一顆花色球送進底袋。
王亞在旁邊等著,嘴裡沒閒著:「你小子最近沒少練吧?」
「哪練了?」
秦閒俯身瞄準,「天天在家帶孩子,球桿都快長毛了。今天要不是你過來,我都快忘了這屋還有撞球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