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心裡揣著事。
有些恍惚地走進撞球室。
一踏進去,入目便是與走廊截然不同的天地。
偌大的撞球室,空間開闊得近乎奢侈。
一張斯諾克球檯位於包廂中央,被上方懸下的燈罩攏出瑩瑩綠意。除了球桌,角落處,還有一個巨大的遊戲區。
L形沙發形成一處舒適的休憩區,玻璃吧檯上,冰桶里鎮著的酒瓶正氤氳出涼霧。
整個撞球室,連同流淌的音樂,都透著鬆弛感。
「喬小姐,嘗嘗。」
蔣謹舟從吧檯方向走過來,手中端著個寬口岩酒杯。
他將酒杯遞給喬靈。
喬靈回過神,接過酒杯,朝他客氣一笑。
「喬小姐,冒昧問一下。」
蔣謹舟身高接近一米九,簡單的黑色襯衫解開了最上的兩顆紐扣,布料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也許是身高帶來的壓迫,他垂頭說話時,自帶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以你能力,為什麼會想著進娛樂圈發展?」他聲音不高,卻清晰蓋過了背景音樂。
從許超告訴他,在雲川找到一個很適合簽進星辰的人後,他就找人調查過喬靈。
一年前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他可不願再簽一個光長臉,沒長腦子的人,影響他的計劃。
這位喬小姐生平履歷乾淨的猶如一張白紙。
二十五年來,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被許超撿去拍了部短劇。
這樣的人,人生早就規劃好。
哪怕受醫鬧影響,也不可能會踏進娛樂圈。
但是……
她偏就來了。
今晚這場會面,他從她眼中看到了野心。
這性格,可與她履歷有很大出入。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位喬醫生有了這麼大變化。
喬靈接過他遞來的酒杯,淺啜了一口,玩笑道:「財務自由,還想提前退休。」
蔣謹舟一楞,眼底划過訝異,失笑道:「我也想早些退休。」
喬靈眼尾輕揚:「你是老闆,公司員工全退休完,你都還要在崗位上發光發熱。」
蔣謹舟笑了笑。
抬眼看向她,隨即舉杯向她示意:「我很期待你加入星辰。」
「我也期待加入星辰。」喬靈輕輕與他碰杯,發出清脆一響,旋即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雙方都有合作意向。
只要喬靈的價值,能夠扭轉星辰現在的局面,那很快星辰內部評估就會出來。
不出意外,雙方必然會簽約。
「蔣總,我明天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將空酒杯擱到吧檯上,喬靈向蔣謹舟提出告辭。
蔣謹舟拎起外套,隨意搭在小臂上,「正好我也要離開,我送喬小姐下去吧。」
喬靈沒有拒絕。
轉身向黎楓和許超幾人說了一聲,便與他並肩離開了撞球室。
一路無話,二人徑直上了電梯。
電梯門合攏。
狹小空間裡,一縷清冷白茶香在空氣中瀰漫。
很淡,像雨後的茶園,卻又透著幾分疏離,讓人無法忽視。
蔣謹舟垂眸,目光掠過她低垂的側臉。
電梯暖色頂光,在她睫毛下投落一小片陰影,疏冷輪廓,在朦朧光暈中意外柔和。
「叮」
電梯抵達一樓。
蔣謹舟移開視線。
伸手虛擋在電梯門上,示意喬靈先走。
蔣謹舟的助理在地下車庫等他,他並不是在這層下電梯。
喬靈微一頷首,邁步走出電梯。
身影交錯剎那,視線與電梯裡的人凌空一觸,便又各自收回。
蔣謹舟唇角牽起抹淺淡的弧度,按下了關閉鍵。
金屬門無聲滑合,映出他辨不出情緒的面容。
喬靈等電梯指示燈跳轉,便轉身,離開了隱廬大廳。
夜風帶著涼意迎面拂來,把會所裡帶出的那點稀薄溫度滌盪殆盡。
喬靈劃亮手機,在微信里約了個車,然後看了眼王浩文發來的未讀信息。
她盯著那條信息想了想。
旋即直接退出微信,轉到官方檢察網,查詢起了自己被殺案件的程序信息。
這是官方平台。
對刑事案件信息的查詢,有很嚴格的身份限制。
核心程序只提供給與案件有直接利害關係的人,除了當事人與近親,只有代理人能看到。
她在官方眼裡,已是一個死人。
她不可能用以前的身份信息去查詢案件,所以,看不到核心信息,但卻能簡單看到,她這個案子走到了哪一步。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發現她的案子,竟然還沒有進審查起訴期。
現在案件停留在偵查逮捕階段,連起訴意見書都還沒有出來。
喬靈的指尖頓在屏幕上。
她被家暴男殺死,兇手被當場逮捕,偵查階段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案子本該是鐵證如山,速判速決的典型。但現在,卻硬生生停在了這一步。
不合常理,絕對是哪個環節出問題。
但眼下,她卻沒資格插手自己這個案子。
就在喬靈擰眉思索間,一道不敢置信的聲音,在她身後突兀響起。
「喬靈,你竟然來了京市。」
許是太意外在這裡看到喬靈,身後的聲音透出尖銳。
喬靈應聲抬頭。
一眼望過去,便見不遠處,劉紅梅攙扶著一個老人,從一輛勞斯萊斯下來。
劉紅梅臉上依舊畫著精緻的妝,穿著一身深色套裝,頸間繫著條絲巾,儀態維持著慣有的端莊。
許是這段時間被劉兵的事折騰得夠嗆,精心描繪的全妝,也掩蓋不了她勉強撐起的精神。
「難怪在雲川找不到你,合著你跑來京市。」
劉紅梅攙扶著老人,走近兩步,一雙眼睛仿佛淬了毒,在喬靈身上來回掃射。
「找我?」
喬靈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劉紅梅。
微微詫異了一下。
迎上劉紅梅打量的目光,唇角牽出冷淡:「劉女士,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麼可說的。」
「前幾天,網上那條微博視頻是不是你發的?」劉紅梅冷睨著喬靈,出口的話,透著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那個視頻,簡直就是炸彈,炸得劉家人仰馬翻。
甚至還讓劉氏食品被衛生部門點了名。
今天她和外公來京市,就是來處理這事的。
要不是這個姓喬的,躲起來不見她,她哪會因為找人找急了火,跑去醫院放話威脅。
「劉女士說什麼呢?」
喬靈望著劉紅梅。
看似淡漠的神情下,透著鋒芒。
「你如此生氣,是因為那條視頻,呈現出了你威脅我的真相嗎?」
「視頻只是實事求是罷了。」
喬靈神色未變,手腕輕抬,狀似不經意地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
抬手間,手指已輕觸碰到發間的水鑽發卡。
這枚發卡,是她從『喬靈醫生』身體裡醒來後,在網上購買的。
第一次在院長辦公室和劉紅梅對峙,她沒來得急把發卡帶在身上,但後面,她卻一直佩戴著。
為的,就是眼前這種情況。
劉紅梅:「牙尖嘴利,我懶得跟你扯這麼多,你開個價,到底要怎麼樣,才出具諒解書。」
「你最好識相點,拿錢閉嘴,不然……」
說著,她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狠厲。
喬靈不退反進。
迎著她壓迫的目光,聲音清晰冷峻。
「劉女士,那天在醫院,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不會出具諒解書。」
「另外,你剛才對我說的話,已經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我可以控告你騷擾和恐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