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兵判決下來前，喬靈沒想過和劉家正面交鋒。
畢竟體量不同。
劉家想搞她，再簡單不過。
說句不好聽的，人家花點錢，安排個意外事故，她不定就殘了或者沒了。
她惜命。
不想再死一次。
但真正撞上了，曾經養成的職業習慣，又容不得她露怯。
所以，劉紅梅主動挑事，她態度下意識就強硬起來。
「劉女士，如果你當街被警方帶走，你說，明天熱搜頭條會是什麼？」
喬靈摸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敲了兩下，沉靜地望向劉紅梅。
劉紅梅見她拿出手機，深吸了口氣，收斂住臉上怒意，冷笑道：「你當警察局是你家開的嗎，我又沒對你做什麼，不過是找你商量我弟打傷你的賠償而已。」
「你直接說吧，到底要如何，你才肯原諒我弟弟的魯莽行為。」
「我們劉家也是有誠意的。」
「只要你肯出諒解書，一切都好說。」
和喬靈有過一次交鋒，知道她很難對付，劉紅梅也學精了，收起高高在上姿態，放軟語氣，擺出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樣。
她堅決不會再給喬靈，任何借題發揮的機會。
免得明天又被掛上熱搜。
現在劉家風雨搖擺，可經不起折騰了。
「賠償……我的事已全權交給了院方法務部，要如何賠償，律師會通知你。」
喬靈見她態度忽變，將手機屏幕扼滅，只覺得諷刺。
原來不是不怕，只是沒有踩中痛腳。
看來上回的熱搜，讓劉家人吃到了教訓。
「喬小姐，劉兵的事，真沒有商量餘地？」一旁，劉國建杵著拐杖，突然開口。
他聲音沉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黏滯，不緊不慢，仿佛抽在空氣中，透出銳利感。
喬靈朝劉國建禮貌一笑，算是尊老愛幼。
她沒有開口。
「小姑娘，我替我孫子，給你賠個不是。」
劉國建眼角笑紋堆出皺褶，目光看似溫厚，卻似藏了寒星，冷颼颼釘在喬靈臉上。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過剛易折。逞強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
他微微前傾。
說出口的每個字都沉得壓手。
「這世道，光靠骨氣是走不遠的。賣我老頭子一個面子，把諒解書籤了。至於你的前程…我，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喬靈嗤笑：「逞強，前程……」
「劉老不知道，我已經辭職了嗎？」
「而你口中所謂的逞強，在我這裡，是要一個公道……」
喬靈本來不想把自己的鋒芒，對向這位老人。
哪怕知道他是誰，她也始終保持著明面上的尊敬。
但他既然親自下場，以勢壓人，那她便不會再給留他面子。
「劉老與其在這裡向我要諒解書，不如給劉兵找個好點的律師，爭取讓他不要被頂格判刑。」
「當然，無論你們如何爭取，我依舊會向法院表明我的態度，我不接受調解，唯一要求就是依法嚴懲。」
劉國建看著喬靈這軟硬不吃的態度，老眼迅速陰鷙下去：「小姑娘心氣未免太高，你就不怕……」
「劉老請慎言，現在是法治社會。」望著變了臉的老人，喬靈突然就覺得他順眼多了。
彼此都撕破了臉，何必佯裝和氣。
像劉紅梅這樣乾脆直接一點，交流起來反而自在。
懟完人，喬靈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泛出深意：「劉老，容我提醒一句。外企資金流入劉氏，而你們劉氏卻拿不出任何相關合同文件，你與其想著怎麼把劉兵撈出來，還不如想想，如何讓劉氏大量流入的資金合法化。」
威脅人嘛，誰還不會了。
她雖然不清楚，劉兵手上那家國外公司，是如何提取現金給劉氏的。但是……劉兵一出事，劉家就這麼著急，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些資金是通過灰色地帶流入的。
這種資金經不起查的。
一查劉氏就會出大問題。
這還得多虧了陸子陽。
要不是來的路上，他順口提了一嘴，她還不知道該怎麼拿捏劉家。
這威脅，只是喬靈臨時起意。
卻精準戳中了劉氏的痛處。
劉國建滿是皺褶的臉，霎時烏雲密布。
表情凝固得猶如雪山經年不化的雪，寒氣四射。
握在黃花梨拐杖上的手，青筋虬結，將那股狠勁全泄在了拐杖上。
喬靈唇角微勾，回敬了劉國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卻在這時，一聲短促的喇叭聲劃破空氣，喬靈先前預約的車到了。
她朝劉國建頷首一笑，旋即拉開車門，利落上車。
網約車匯入車流。
喬靈靠在后座，目光掠過倒車鏡里，劉國建那僵住的身體，眉眼划過譏誚。
隱廬地下停車場出口處，一輛低調奢靡的黑色邁巴赫，在喬靈坐車揚長離開後，也緩緩匯入車流。
真皮車椅上，蔣謹舟望著喬靈離開的方向，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先前用餐時，就覺得這位喬醫生骨子裡藏著鋒芒。」
他指尖在膝上輕點了一下，低笑一聲，「現在看來，她對我還算客氣的了。」
說到『客氣』兩字，他視線一轉，落到劉家那對祖孫身上。
「剛才那位小姐，就是許總說的喬醫生？」副駕駛上，助理劉韜探頭，掃了一眼即將消失在車流中的網約車 。
蔣謹舟輕頷首。
靜默了一會兒：「你回去把喬醫生的資料整理一下，明早讓經紀部門評估一下她的價值，若是評估結果達到A級以上，立即擬合同，把她簽下來。」
說完，許是想到什麼，他又補充道：「按A級合同來擬定。」
劉韜似是沒想到，老闆會啟用A級合同。
訝異兩秒才道：「好的。」
***
另一邊，被喬靈一句炸得，僵在原地的劉家祖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個姓喬的，怎麼知道我們公司內部的事？」
劉紅梅聲音發顫。
許是太過震驚，臉上精緻的妝容都蓋不住她的慌亂。
剛才喬靈那句話的信息量太大。
大到，隨時可以顛覆劉氏。
她和外公如此著急要把劉兵撈出來，說到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劉國建眉心擰出溝壑，冷沉道：「等會兒你通知一下阿昌，讓他來一趟京城。」
「姑娘家膽子都小，既然不願配合，那就嚇嚇吧。」
劉國建渾濁眼睛划過陰冷：「告訴阿昌，做得乾淨點，我不希望再在熱搜上，看到任何有關劉家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