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發布會的晚宴，聽著好聽，但私下卻是一個圈子層的利益交換場。
晚宴上除了睿芯的老闆與高管，還有睿芯的合作夥伴，甚至是行業領袖與資深媒體人。
喬靈這個代言人的身份，可以說是這場晚宴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當然，也還有別的藝人。
喬靈就在晚宴上，看到了另一位睿芯代言人，一線女星卓姳。
卓姳代言的是睿芯的另一款產品，按說，兩人同是睿芯代言人，新品發布會的時候，睿芯這邊應該是邀請卓姳來站台的，但是在發布會現場，喬靈並沒有看到她。
卓姳長得很漂亮。
巴掌大的小臉，精緻如瓷偶，眉眼間籠著一層江南煙雨般的清愁與溫婉，與喬靈穠麗又覆著清冷的五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晚宴喬靈換了條深藍裙子。
料子垂順，顏色像浸了夜的湖面。腰間隨意收攏，綴著幾顆冷調細鑽，高挑身形被晚禮服勾勒得玲瓏有致。
「吳總，你們這次請的這個代言人，和你公司推出的新品手機很相配。」
晚宴的一角，一個戴著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目光越過人群望著喬靈，朝睿芯老闆吳興朋低聲笑道。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從喬靈一踏入晚宴，就粘稠地膩在了她身上。
喬靈是個明星。
在這類宴會上，藝人是資源，是點綴，是可以被試探，被物化，甚至被交易的貨物。
這是整個娛樂圈的悲哀，也是所有藝人不得不面臨的潛規則與困局。
就像現場的卓姳，陪在一個身材微胖的男人身側，猶如精心陳設的瓷器，供人品評。
她不但不敢有絲毫掙脫神色，還得在男伴看過來時，適時揚起唇角，遞上一個溫順笑容。
睿芯老闆吳興朋目光循著賓客的話，往喬靈那邊看了過去。
忙了一天，喬靈這會兒飢腸轆轆，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手裡小叉子穩又快地叉了一個草莓送入口中。
冬季，正是草莓最甜的季節，晚宴上的水果琳琅滿目，但喬靈就獨愛草莓。
她吃得很仔細，微垂著眼，小口而快速地咬下。旁邊那些人的推杯換盞，竊竊私語全成了她模糊的背景。
「喬小姐確實很優秀。」
吳興朋目光從喬靈身上收回，並未接眼鏡男人的話頭。
他臉上笑容未變，不著痕跡側了一下身，擋住合作夥伴投向喬靈的視線。
都是精明人，哪可能聽不出對方提起喬靈的用意。
這是想讓他把喬靈叫過來認識一下。
什麼人用什麼態度，這位可不是卓姳那種交際花瓶，可以隨意招來陪酒。
那日食堂，劉助理與蔣謹舟的短暫對話，讓他看出了，這位喬小姐在蔣謹舟那裡的不同。
且，今天蔣謹舟也來參加晚宴了，不過人在會賓室，沒有露面。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把喬靈拉過來應酬，那他的投資就甭想要了。
「怎麼，吳總對她也感興趣。」眼鏡男子視線被擋住，瞬間明白了吳興朋的意思。
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吳興朋，話里多了分試探。
吳興朋：「薛總這段時間沒注意到網絡嗎，喬小姐不是卓姳那種隨便『認識』的人。」
薛奇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道：「不能『隨便』認識嗎？莫不是一張法考成績單，就將她捧上了天，連吳總都忌憚了？」
吳興朋收回目光：「忌憚談不上，但有能力的人，總值得多幾分尊重。」
說罷，吳興朋舉杯朝薛奇示意，轉身朝另一側的賓客走去。
而另一邊，喬靈吃了一點水果，填了下肚子，便和相熟的人低聲交談起來。這場晚宴里，她需要維持關係的人不多，只有睿芯的高管，與幾個媒體人。
至於那些什麼總的，喬靈完全沒有去應酬的心。
因為她不缺資源，所以她不需要屈身於這種酒桌交際。
公司大BOSS說過，她只需要好好工作就成，這場晚宴她來露個面，盡了代言人的本分就夠了。
「喬小姐，你好，我是卓姳。」
就在喬靈被一個幽默的媒體人逗笑，一道溫婉的聲音倏地切斷了幾人間的輕鬆，插了進來。
「卓小姐，你好。」喬靈側唇角噙著抹弧度，向卓姳禮貌頷首。
她剛才進宴會時，便看到卓姳身旁有位頗具分量的金主。
她對這種卓姳這類人，雖無意鄙視，但也敬而遠之，絕不深交。她以為卓姳主動招呼，不過是因為同屬娛樂圈，所以過來客套認識一下。
卻不想，還沒來得及寒暄，卓姳便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喬小姐，那邊幾位老總，想認識你一下，可以去陪他們喝一杯嗎？」
喬靈神色微頓，唇角弧度收了回去，看向卓姳的眼神透出幾分冷淡。
連旁邊幾位資深媒體，在卓姳這話說出口後，臉上都透出點鄙夷。
都是人精，誰還聽不出卓姳話里的弦外之音。
這是想給喬靈拉皮條呢。
不過這位卓小姐，似乎沒長什麼腦子，在大庭廣眾下，竟如此拙劣的將意圖說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這裡還有點事沒處理。」喬靈臉上恢復了慣常的疏淡。
她沒說不去，但拒絕之意昭然若揭。
也不知道是卓姳沒聽出喬靈話里的意思，還是根本不在意，她目光往不遠處幾個中年老總那裡望了一眼。
那幾個中年老總見她看過去，帶著幾分看戲的意味，朝卓姳舉了舉酒杯。
意思是讓她一定要把喬靈請過去。
卓姳收回視線，臉上笑容有些發僵，語氣卻更急切，「喬小姐，沒事的，幾位老總只是想認識你一下。過去喝一杯，交個朋友而已。」
「卓小姐，我並不認識你。」喬靈唇邊噙起抹冷笑，聲音極是冷淡：「至於你的朋友，我也沒什麼興趣認識。」
喬靈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大的臉，敢在雙方都不認識的情況下，向她發出這種邀請。
她無意再與卓姳多做糾纏，目光淡淡轉向不遠處的睿芯產品經理。
也就是當初去星辰，簽約合同的付經理。
付經理整場宴會，都在關注著喬靈。見喬靈望過來，他微微頷首，抬步往她走了過來。
喬靈順勢側過身：「不好意思，我確實有事。你看，睿芯的產品經理過來了，我還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和付經理談。」
這是發布會前，喬靈在和睿芯高層工作人員溝通時，提前備好的說辭與方案。
這種宴會，她以前還是律師的時候就見識過。
一些慣於獵艷的老總，總愛將目光流連在光鮮的明星身上。她來參加宴會，這種情況，避免不了。
想要擺脫無謂的糾纏，最好方式便是以工作為藉口脫身。
「卓小姐請自便，想必你應該也還有『工作』沒有完成。」喬靈目光清凌凌凝在卓姳臉上，『工作』兩個字咬得有些重。
拖長了的尾音，透著譏誚，落進卓姳耳里。
說罷，喬靈步伐一抬，淺笑著朝付經理迎了過去。
她姿態舒展而優雅，與這衣香鬢影的場合完美相融，卻帶著不容輕慢的距離感。她的拒絕，像一面鏡子，瞬間映出了卓姳方才那番暗示的廉價與不堪。
卓姳僵在原地，臉色有些難看。
喬靈卻仿佛全然未覺，笑盈盈地與付經理寒暄起來。
自己要下海，走另一條路，卻還想把別人也拖下水，染上同樣的泥污。
她憑什麼認為，自己會給她面子，去應承她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