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血液順著李長生的指尖滴落。
血滴砸在下方的冰面上,瞬間融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他甩了甩手,甩掉指尖最後一點碎肉。
前方,是徹底陷入瘋狂與混亂的仙界軍陣。
陣眼被活撕,主將隕落,大陣反噬。剩下的數萬天兵陣腳大亂,互相推搡踩踏,戰陣潰散。
李長生沒有停頓。
他抬起腳,往前邁出一步。
虛空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他衝進了人群。
他只是簡單地揮動拳頭。
一拳砸出。
前方的空氣被極致的純粹力量瞬間抽乾,形成一片絕對真空。
真空通道向前碾壓。
擋在正前方的三千名金甲天兵,連舉起手中長槍的動作都沒做完。
他們的仙甲從胸口處齊齊凹陷。
骨骼斷裂的脆響連成一片,蓋過了天上的雷鳴。
三千具身軀在同一時間炸開,化作漫天金色的血霧。
李長生收拳,轉身,反手一巴掌抽向右側。
狂暴的掌風捲起一場颶風。
右側撲上來的兩千名天兵被颶風掃中。
他們手裡的仙器兵刃寸寸斷裂,碎片倒飛回去,扎進他們自己的肉里。
兩千人翻滾著倒飛出去,撞在後方同袍的身上,撞出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李長生的動作並不快。
他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踢腿,都清晰無比。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就是躲不開,擋不住。
李長生鎖定了這片空間。
一名校尉模樣的天將雙眼赤紅,舉起一柄燃燒著三昧真火的長刀,從背後劈向李長生的脖頸。
刀刃砍在白衣上。
火星四濺。
白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
長刀卻從刀刃處崩開一道缺口,缺口迅速蔓延至刀柄。
砰。
仙器長刀碎成一地殘渣。
李長生沒有回頭。
他往後倒退了半步,肩膀輕輕撞在那名校尉的胸口上。
校尉的胸膛瞬間塌陷,後背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血洞。金色的心臟碎塊混著血液噴涌而出。
李長生繼續往前走。
他走進哪裡,哪裡就變成一片修羅場。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
金色的鮮血像暴雨一樣傾盆而下。
北海的冰面被徹底染成了金色。
冰城中。
跪伏在地的修士們已經被金色的血雨澆透。
他們渾身被仙血燙得冒出白煙,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所有人死死低著頭,下巴貼著冰冷的地面,聽著頭頂上方不斷傳來的沉悶爆炸聲和悽厲慘叫聲。
那不是凡人的慘叫。
那是他們日夜叩拜、渴望有朝一日能夠位列其中的仙人。
現在,那些仙人正像地里的雜草一樣,被人成片成片地收割。
酒館廢墟前。
葉秋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握著無鋒重劍的劍柄。
他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高空中的那道白衣身影。
極品劍骨在他體內發出陣陣嗡鳴。
他在看。
他在學。
他看著師父如何用最簡單的動作,撕裂最堅固的仙甲。
他看著師父如何用最純粹的力量,碾碎那些繁複深奧的仙道法則。
沒有招式。
沒有套路。
只有絕對的速度,和絕對的力量。
葉秋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他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
劍修的劍,不該被那些花里胡哨的法術束縛。
劍出,就該斬斷一切。
小白蹲在葉秋的肩膀上,兩隻前爪死死扒著葉秋的衣服。
它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尾巴在葉秋背後搖出了一片殘影。
高空中。
屠殺已經接近尾聲。
僅僅只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原本遮天蔽日、鋪滿整個北海蒼穹的十萬金甲天兵,已經消失了。
天空中空空蕩蕩。
只剩下濃郁得化不開的金色血霧,在風中緩慢翻滾。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仙甲和斷裂的兵刃。
李長生停下腳步。
他站在血霧的中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白衣勝雪,沒有沾染半點血跡。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轉過頭,看向前方。
前方百丈之外。
仙使孤零零地站在虛空中。
他身上的銀色仙甲已經被同袍的鮮血染成了暗金色。
他手裡還攥著那張用來宣讀罪狀的金色法旨。
法旨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水和鮮血浸透,皺巴巴地縮成一團。
仙使看著李長生。
他上下牙齒劇烈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脆響。
他雙腿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十萬天兵。
仙界先遣軍。
足以橫掃整個下界、建立無上道統的無敵之師。
沒了。
全沒了。
被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白衣少年,用兩隻手,硬生生砸成了漫天血雨。
仙使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仙人身份,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全都被李長生那一巴掌一巴掌抽得粉碎。
跑。
必須跑。
留在這裡絕對會死。
仙使猛地轉過身。
手掌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噗。
一大口蘊含著本源之力的心頭血噴在面前的虛空中。
他直接點燃了自己所有的精血和壽元。
仙甲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仙使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不顧一切地朝著星空深處那扇尚未關閉的天門狂逃而去。
他把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周圍的空間被他撞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紋。
音爆聲在北海上空連環炸響。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只要逃進天門,只要回到上界,就安全了。
天門近在咫尺。
門上古老的仙紋清晰可見。
門後翻湧的仙氣已經觸碰到了他的臉頰。
仙使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伸出右手,拼命抓向門框。
活下來了。
「我讓你走了嗎?」
仙使渾身汗毛倒豎。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把手伸進天門。
就差一寸。
手指距離天門,只差最後一寸。
下方。
李長生看著仙使逃跑的背影,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對準仙使所在的方向。
然後,五根手指猛地向內一收。
隔空一抓。
空間距離失去了意義。
仙使周圍的虛空瞬間凝固。
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出現,一把掐住了仙使命運的後頸頸。
仙使前沖的身體驟然停滯在半空中。
他伸向天門的手指僵在那一寸之外,再也無法向前分毫。
「不——!」
仙使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嚎。
下一瞬。
無形大手猛地向後一拽。
仙使眼前的天門瞬間遠去,化作一個小黑點。
周圍的景物瘋狂倒退。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魚線勾住的死魚,被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從天上扯了回來。
狂風灌進他的嘴裡,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砰。
仙使重重地砸在李長生面前的虛空中。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已經落在了他的後脖頸上。
五指收緊。
李長生掐著仙使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從虛空中提了起來。
仙使雙腳懸空,被李長生死死捏在手裡。
他雙手死死扒著李長生的手腕,雙腿在空中胡亂地蹬踹。
臉頰因為窒息而憋得紫紅。
銀色仙甲在李長生指尖的力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李長生微微偏過頭,看著仙使那張因為極度驚恐而徹底扭曲的臉。
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語氣森寒。
「這就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