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伏地戰慄的青雲界修士,還是持槍列陣的星庭士兵,皆在同一瞬察覺到了某種異樣。
風聲驟停,落葉懸停半空,振翅的飛鳥如同被定在虛空,整顆星球的大氣仿佛被無形之手強行截斷。
這異象僅維持了一息。
隨後風聲再起,萬物復甦。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剛才那片刻的死寂絕非幻覺。
李長生抬手揉了揉小白的腦袋。
白狐倏然睜開豎瞳,輕巧地躍上他的肩頭。
九條狐尾微微揚起,尾尖無聲搖曳。
它未發一語,但瞳孔中流露出的凶戾,卻比凶獸出柙更讓人膽寒。
李長生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他隨手拂去衣擺沾染的枯葉,伸展筋骨時發出一陣微不可察的脆響。
隨後他邁開步子,向著村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仿佛只是清晨出門閒庭信步。
可他每落下一腳,青雲界的修士便自發退讓一步。
人群中沒有推搡,也沒有半點雜音。
數千名修士如同受某種本能驅使,潮水般向兩側退避,硬生生在他身前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浩蕩的人海,就這樣被一個少年的腳步無聲破開。
老長老拄著拐杖站在通道邊緣,身軀止不住地哆嗦。
他望著李長生與自己擦肩而過的背影,一襲白衣,肩臥白狐,步履從容。
這般姿態,與昨日在竹林間閒遊時別無二致。
老者顫抖著嘴唇,兩行濁淚奪眶而出。
李長生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星庭士兵的包圍圈前。
他停下腳步,不偏不倚地卡在收割部隊與修士陣營的交界處。
前方是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異星士兵。
身後是數千名手無寸鐵的本界生靈。
比起那些披堅執銳的星庭甲士,他白衣布衫的身影顯得過分單薄。
可他僅僅是雙手垂立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橫亘在天地間的孤峰。
最前排的幾名星庭士兵率先察覺到了異樣。
他們手中的能量槍已經鎖定了這個白衣人類,光束釘在他的身上。
可他們的手指懸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這並非出於上級指令,而是源於生物本能中對極致危險的恐懼。
星庭戰艦的指揮室內。
指揮官透過全息監控屏,注意到了這個憑空介入收割現場的變數。
他皺著眉頭在控制台上滑動手指,將畫面拉近。
那是一個相貌清秀的年輕人類,肩上還盤著一隻白色幼獸。
指揮官隨手調出星庭中央資料庫,面部比對程序迅速運轉。
系統很快彈出了判定結果。
查無此人,未登記外域生物,威脅評級無法評估。
指揮官發出一聲冷笑。
每次執行收割任務,總會冒出一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低維生物妄圖充當救世主。
而這些人的結局無外乎跪地求饒或是化作飛灰。
他懶得在這種螻蟻身上浪費時間,直接接通了外部擴音通道。
「前面那個。「
指揮官冰冷且不耐煩的聲音從戰艦上方傾瀉而下。
「讓開。這是星庭的公務,與你無關。「
「再不讓開,按抗法處置。「
冰冷的聲音在山谷上空迴蕩。
李長生沒有挪動半步,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從旁邊的老槐樹上隨意摘下一片沾著晨露的翠葉。
雙指夾著那片葉子,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陽光透過葉脈,在他白淨的衣襟上投下斑駁的綠影。
他這般閒適的姿態,仿佛面對的不是荷槍實彈的星庭大軍,而是幾隻聒噪的飛蟲。
指揮官的眉頭徹底擰在了一起。
「三秒鐘。「
擴音器內再次傳出倒計時。
「三。「
「二。「
「一!「
「這顆星球。「
李長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地盪開了周遭的喧囂。
那聲音穿透了士兵的戰術頭盔,蓋過了擴音器的雜音,甚至無視了戰艦厚重的金屬裝甲,直接在指揮官的耳畔炸響。
李長生抬起視線,目光越過黑壓壓的士兵與防禦陣列,徑直鎖定了蒼穹之上那艘遮天蔽日的巨型戰艦。
他的語氣平淡。
「以後不用交人了。「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卻讓整片戰場瞬間陷入死寂。
青雲界的修士們全都愣在原地。
掩面哭泣的婦人僵住了神情,老長老手中的拐杖砸落在地卻渾然不覺,躲在母親身後的少女更是瞪大雙眼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
星庭的士兵們同樣滿臉錯愕。
槍口依舊鎖定著目標,卻沒有一人扣下扳機。
他們聽清了那句話,大腦卻本能地拒絕解析其中的狂妄。
這既非請求,也非談判,更不是虛張聲勢的威脅。
這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宣判。
如同上位者定下的鐵律,不需要理由,也不接受反駁。
戰艦指揮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指揮官靠在座椅上嗤笑出聲。
「有意思。「
他走到全息屏幕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面上那個渺小的白點。
這種企圖在星庭面前逞英雄的蠢貨,他見得太多了,而他們的下場無一例外都很悽慘。
指揮官重新接通擴音通道,聲音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戲謔。
「全體注意。「
「目標拒絕配合。「
「按照星庭收割令附則第九條——「
「清除障礙。「
「強制執行。「
擴音器中吐出最後一道指令。
「開火。「
指令下達的剎那,數百名星庭士兵如同精密的機器般同時舉槍。
密密麻麻的藍色光束瞬間交織,將李長生那一襲白衣映照得幽藍。
從眉心到四肢,他身上的每一寸要害都被致命的光點覆蓋。
能量槍的充能嗡鳴聲越發尖銳,空氣中逐漸瀰漫起刺鼻的焦糊味。
身後的修士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驚呼。
「仙人大人!快躲開!「
「不——「
老長老嘶聲裂肺地吶喊著,剛想衝上前去,卻被旁人按住。
少女絕望地閉上雙眼,不敢去看那道白衣被能量束撕碎的慘狀。
可李長生不僅沒有躲避,連半分挪動的意思都沒有。
他只是低下頭,靜靜注視著指間那片翠綠的落葉。
晨光穿透葉脈,映出他臉上那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