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艾倫在旁邊大驚小怪,李長生反而覺得耳根清淨了不少。
他不需要地圖,不需要路線規劃。
星舟的方向完全由心情決定。
看到左邊有一片紫色的星雲,他就把星舟開過去繞了三圈。
繞完之後覺得不過癮,又倒回去繞了兩圈。
小白趴在他肩頭,耳朵隨著星舟的轉向一左一右地晃。
看到右邊有一顆表面全是水晶的星球,李長生直接把星舟降了下去。
甲板剛落地,小白就嗖地竄了出去。
它在水晶地面上瘋狂打滾,白色的毛髮蹭出沙沙的輕響。
九條尾巴掃過水晶表面,帶起一串細碎的光點。
小白滾夠了,又趴在一塊光滑的水晶上,把自己的臉貼上去。
水晶映出一張毛茸茸的狐狸臉。
它盯著水晶里的自己看了半天,伸出爪子碰了碰,發現碰不到,又換了個角度貼上去。
李長生坐在甲板上看著它玩,喝了半壺茶。
直到小白玩膩了,叼著一小塊水晶碎片跑回來獻寶,他才重新啟動星舟。
接下來的幾天,小白展現出了一種讓李長生都有些意外的天賦。
每經過一片新的星域,它的鼻子就會不停地抽動,然後用爪子拍打甲板,指向某個方向。
第一次,它指向了一片毫不起眼的小行星帶。
李長生把星舟開過去,發現那片小行星帶內部藏著一處罕見的高純度源晶礦脈。
源晶在萬界星海中是硬通貨,比仙界的靈石值錢百倍。
這一整條礦脈的價值,足夠買下一個中等文明的全部家當。
李長生隨手一揮,整條礦脈被收入袖袍中的儲物空間。
動作隨意得仿佛只是從路邊撿了塊石頭。
第二次,小白指向了一片虛空中的裂縫。
裂縫裡生長著一株散發著柔和星光的萬年星辰花。
半透明的花瓣內部流淌著液態星光,表面映著不同的星座圖案。
這東西在仙界是煉製頂級丹藥的主材料,有價無市。
李長生看了兩眼,覺得挺好看,就摘下來別在了小白的耳朵後面。
小白頂著那朵花在甲板上走了兩圈,步伐都變得矜持了起來。
走了沒幾步,花瓣被風吹歪了,耷拉下來擋住了一隻眼睛。
小白用爪子撥了兩下沒撥正,惱羞成怒地把花叼下來扔到了鐵球旁邊。
它覺得還是鐵球好玩。
第三次,小白的鼻子將他們引向了一個廢棄已久的星港。
星港的金屬結構已經鏽跡斑斑,停泊塢里橫七豎八地漂浮著幾艘報廢的飛船殘骸。
小白在殘骸之間鑽來鑽去,最後從一艘飛船的儲藏室角落裡刨出了一壇酒。
罈子上的封泥已經發黑,不知道在這裡放了多少年。
李長生拍開封泥,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
他嘗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酒。」
他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由衷地讚嘆。
源晶礦脈他興趣不大,萬年星辰花他也只覺得好看,但這壇酒是真讓他滿意。
他一口氣喝了小半壇,才意猶未盡地把罈子封好收起來。
小白蹲在旁邊,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它也想嘗嘗。
李長生用手指蘸了一滴酒,點在小白的鼻尖上。
小白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緊接著整隻狐狸打了個激靈,九條尾巴齊齊炸開,耳朵豎得筆直。
太辣了。
它瘋狂甩頭,爪子在甲板上刨了好幾下,最後一頭扎進李長生懷裡用衣服擦嘴。
李長生笑得前仰後合。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一人一狐在星海中隨心所欲地漂流,沒有目的,沒有計劃,遇到好看的就停下來看看,遇到好玩的就降落去轉轉。
直到第七天。
星舟航行到了一片異常安靜的星域。
安靜得不正常。
這裡沒有星雲,沒有星球,連星光都稀薄得幾乎不存在。
四面八方都是純粹的黑暗,仿佛星舟駛入了一片被遺忘的虛空死角。
星舟的引擎聲在這種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長生放下茶杯,微微皺眉。
不是因為危險,這片星域對他來說談不上任何威脅。
而是這種寂靜本身就不正常。
虛空中不可能存在完全沒有任何天體和能量的區域,除非這裡的一切都被某種力量抹除過。
小白趴在他肩頭,忽然渾身的毛髮豎了起來。
九條尾巴齊齊指向了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但這次的反應和之前尋寶時不一樣。
之前找到源晶礦脈和好酒時它是興奮的,這一次,它的尾巴繃得筆直,尾尖在微微顫動。
這是好奇,是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
李長生低頭看了它一眼。
「發現什麼了?」
小白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固執地指向那個方向。
李長生順著它指的方向釋放神識。
神念無聲穿透了那片死寂的虛空,向極遠處延伸。
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空蕩蕩的黑暗。
在神識的最遠端,他捕捉到了一顆幾乎不可見的星球。
很小,比他見過的任何星球都小。
表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徹底風化過。
更奇怪的是,這顆星球周圍的空間法則極其混亂。
時間的流速忽快忽慢。
某些區域的時間在瘋狂加速,一粒沙子落下的功夫就走完了千年。
某些區域的時間近乎停滯,連光線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整顆星球就像是一個時間法則的異常點,或者說是一道傷疤。
仿佛時間本身在這裡受過一次重傷,留下了一道至今未愈的裂痕。
李長生收回神識。
「走,過去看看。」
星舟調轉方向,朝著那顆灰白色的星球駛去。
降落的過程很平穩。
但踏上這顆星球表面的第一步,李長生就感受到了異樣。
腳下的土地乾裂而灰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和生命力。
沒有植物,沒有水源,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連風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氣息。
不是靈氣,不是魔力,不是科技文明的能量波動。
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東西。
那是與時間法則有關的波動。
李長生蹲下身,隨手撿起了一塊石頭。
石頭剛到他手中,表面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紋。
裂紋擴散,石質變脆,顏色從灰白變成枯黃,再變成暗褐。
幾息之間,這塊石頭經歷了億萬年的歲月侵蝕。
最後化成一捧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李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意思。」
小白從他肩頭跳了下來。
它的爪子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鼻子貼著地面開始嗅。
嗅了一路。
從降落點一直嗅到了百丈之外。
它的路線彎彎曲曲,有時候停下來在原地轉兩圈,有時候突然加速跑出一段,又急剎車折回來。
最終,它停在了星球表面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然後開始刨。
爪子瘋狂地刨著地面,灰白色的碎石和干土被它扒拉到身後,揚起一片細小的塵霧。
九條尾巴豎得筆直,尾尖快速擺動。
李長生走過去,蹲在它旁邊。
「讓開點。」
他伸出手,撥開了凹陷處剩餘的碎石和灰土。
一塊晶體嵌在地下。
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白光不刺眼,在這顆死寂的星球上顯得格外醒目。
李長生將晶體從地下取出,托在掌心。
觸手微涼。
晶體的大小和形狀都不規則,像是從某個更大的整體上碎裂下來的一小塊。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晶體內部的東西。
白光之中,隱約可見一段畫面。
畫面模糊,看不清具體的內容。
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信息量。
龐大。
龐大到遠超他接觸過的任何功法、秘籍、法則。
這不是普通的寶物。
不是源晶,不是靈藥,不是任何已知的天材地寶。
這是一塊時間碎片。
一段被凝固的遠古時間。
小白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著那塊碎片。
白光映在它圓溜溜的眼睛裡。
九條尾巴緩緩搖擺,不再是之前尋寶時的興奮,而是一種安靜的注視。
李長生將時間碎片舉到眼前,凝神細看。
碎片中的畫面開始緩緩變得清晰。
模糊的色塊逐漸有了輪廓。
輪廓逐漸有了細節。
一個身影。
站在一片無盡的混沌之中。
周圍沒有星辰,沒有大地,沒有天空。
只有最原始的混沌之氣在翻滾衝撞。
那個身影模糊不清,看不到面容,看不到衣著,甚至看不清是人是神。
但他的動作清晰可辨。
他伸出了雙手。
混沌在他的掌中分裂。
光與暗從同一團混沌中剝離。
物質與能量從虛無中凝聚。
法則從無序中誕生。
一個又一個世界,從他的指縫間湧出。
李長生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握著時間碎片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他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這個宇宙最初的記憶。
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