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在甲板上焦躁地來回打轉。
它九條泛著銀光的尾巴繃得筆直，齊刷刷指向同一個方向——星空長城。
那雙獸瞳里滿是急切，喉嚨里不斷發出短促的低鳴。
這種反應李長生再熟悉不過。
每次靠近時間碎片，這小東西便會陷入這般亢奮狀態。
只是這一回的動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它渾身銀毛炸起，尾尖光芒刺目，遠遠看去竟亮得像一團耀眼的銀火。
李長生抬手喚出系統面板。
浩瀚的星域地圖瞬間在眼前展開。
靈潮星域的全貌一覽無餘，大片密集的猩紅標記代表著妖魔聯軍，而在戰場最深處，一條蜿蜒的藍色光帶橫亘星河。
那就是星空長城。
李長生的目光落在長城正中央。
一個金色光點正急促地閃爍著。
那是第四塊時間碎片所在的位置。
它的坐標與星空長城的核心區域完美重合。
不是靠近，不是相鄰，而是徹底相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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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眼神微斂。
他隨手點開光點的詳細解析。
面板上流轉出的文字，讓他的指尖停頓了一瞬。
第四塊時間碎片，已與此地人族的氣運長河徹底連為一體。
它不再是游離於天地的無主死物。
它化作了整座星空長城的核心陣眼，成了支撐這條防線運轉的唯一底牌。
長城之上所有防禦陣法、能量護盾乃至重型法器，全都在瘋狂汲取著碎片的力量。
可以說，這塊碎片就是星空長城跳動的心臟。
李長生盯著面板，目光微沉。
小白縱身跳到他腳邊，仰起腦袋急促地叫了兩聲。
這靈獸只認得氣機的方位，卻不懂這背後盤根錯節的生死牽扯。
「有意思。」
李長生輕聲開口。
他隨手關閉面板，身子向後靠回太師椅中。
指尖在木質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穩而規律的篤篤聲。
碎片與氣運融合，意味著擺在眼前的只有兩條路。
其一，若他強行剝離碎片，星空長城會在瞬間斷絕核心動力。
失去了碎片的支撐，整條防線猶如被抽去地基的危樓，頃刻便會全線崩塌。
屆時億萬妖魔長驅直入。
此界人族必遭滅頂之災。
其二，若是讓妖魔聯軍攻破長城，這塊碎片同樣會落入異族之手。
那些隱藏在虛空深處的高維魔神驅使眾生猛攻長城，顯然不僅僅是為了屠戮人族。
它們真正渴望的，正是這塊時間碎片本身。
吞噬人族氣運，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奪取這件與氣運深度綁定的天地奇物。
李長生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向腳邊焦躁不安的小白。
小傢伙正用爪子輕輕扒拉著他的白衣下擺，獸瞳里滿是催促。
「別急。」
李長生順手將它撈起，穩穩放在自己寬闊的肩頭。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聽不出半點波瀾。
「這不是什麼兩難的抉擇。」
小白歪著毛茸茸的腦袋，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李長生緩緩站起身來。
一襲白衣在躍遷通道流轉的異彩中獵獵翻動。
他邁步走到星舟最前端的甲板，負手而立。
前方通道盡頭，靈潮星域浩瀚戰場的輪廓已經若隱若現。
狂暴的毀滅餘波穿透厚重的通道壁壘，狠狠撞擊在星舟外殼上，引起一陣陣低沉的嗡鳴。
那是億萬妖魔與人族修士殊死搏殺掀起的滔天氣浪。
「碎片是長城的陣眼，取走碎片，長城就塌。」
李長生目光注視著遠方，像是自言自語。
「所以不能取。」
「但碎片在長城裡，妖魔在外面攻。」
「長城破了，碎片也沒了。」
他話音微頓。
嘴角隨之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
「那就簡單了。」
「把外面的蟲子殺光，再慢慢取。」
小白在肩頭興奮地低嘯一聲，身後九條銀尾像扇面般歡快搖擺。
它確實聽不懂那些複雜的人心與邏輯，卻能清晰感知到主人身上那股睥睨一切的氣勢。
只要救下人族，長城不倒，碎片便安然無恙。
想要保住碎片，就以絕對的武力將外面那群妖魔徹底碾碎。
兩個看似衝突的目標，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殊途同歸。
李長生心中再無半分計較。
他轉身走向星舟控制台，抬起右手一掌按在核心機關之上。
嵌在陣眼中的空間法則結晶瞬間爆發出刺目的七彩神光，威勢比先前暴漲數倍。
龐大的星舟發出一聲龍吟般的轟鳴，速度驟然飆升至極限。
原本穩固的躍遷通道在他霸道的意志下被強行撕開拓寬，兩側的空間壁壘扭曲成一道道亂流。
那片原本還需要些許時間才能抵達的血色戰場，被浩瀚的法力硬生生拉到近前。
通道盡頭的光幕越變越薄。
戰場上撲面而來的血腥與毀滅氣息越發清晰刺骨。
震耳欲聾的妖魔嘶吼穿透虛空，如同絕望的死海狂潮席捲而來。
小白緊緊貼著李長生的脖頸，雙耳下壓，全身銀毛如鋼針般豎起，卻寸步不退。
它穩穩蹲在主人的肩頭，一雙冰冷的獸瞳直視前方血獄。
九條銀色長尾在身後緩緩展開，散發出沉穩而冷冽的光輝。
轟的一聲巨響，躍遷通道的出口被高速衝鋒的星舟野蠻撞碎。
空間壁壘崩塌的劇烈震盪，猶如九天驚雷在整個靈潮星域上空轟然炸開。
星舟衝出通道的剎那，一道璀璨奪目的七彩流光，生生撕裂了這片被血水浸染的暗紅星空。
妖魔聯軍在外圍布下的重重封鎖大陣，在這艘裹挾著空間法則的龐然大物面前脆弱如紙，瞬間化作漫天碎屑。
星空長城的悲壯全貌，也終於毫無遮掩地映入眼帘。
然而，當李長生看清前方戰場的那一刻，他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子徹底沉了下去。
只見龐大的星空長城橫亘在靈潮星域腹地，連綿數十萬里，宛如一條守護蒼生的鋼鐵巨龍。
它由無數座巨型戰爭堡壘與重重能量護盾拼接而成，曾經必然是何等的巍峨雄壯。
但此時此刻，這裡只剩下一片破敗與淒涼。
長城西段的防線已經徹底坍塌，斷裂的冰冷金屬殘骸在失重的虛空中無序翻滾，露出焦黑扭曲的內部骨架。
中段的能量護盾搖搖欲墜，光幕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猙獰裂紋，每一次遭遇重擊都在瘋狂劇烈地向外蔓延。
東段防線仍在咬牙死撐，可那些堡壘表面的深邃爪痕與烈焰焦痕觸目驚心，九成以上的靈能炮台已化為廢鐵，倖存的人族修士正倒在血泊中拼死開火。
巨大的長城腳下，屍堆如山。
人族修士的殘肢、龐大妖魔的屍骸，在冰冷的星空中互相纏繞，早已難以分清彼此。
濃郁的精血在失重環境下凝結成無數顆暗紅色的血珠，密密麻麻地漂浮在防線四周，宛如一片死亡血海。
而在長城之外的無垠虛空中。
黑壓壓的妖魔大軍鋪天蓋地，數量多到連遠方的恆星光芒都被遮蔽得密不透風。
它們猶如貪婪的蝗蟲過境，對長城發起不計代價的衝鋒，不留半點活口。
而在更加遙遠的深空盡頭，數尊高達萬丈的恐怖魔神虛影若隱若現，那實質般的冰冷目光穿透整個戰場，死死鎖定了長城最核心的陣眼。
在那裡，只有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金色光芒還在苦苦支撐著整條防線不滅。
那是時間碎片散發的光輝。
也是這片星域中，無數人族眾生最後的一絲指望。
李長生一言不發地站在船頭，靜靜注視著眼前這悲壯的一幕。
縱然他曾遊歷諸天、見慣了萬界滄桑與生滅，此刻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冰冷的殺意。
這座承載著此界人族最後希望的星空長城，如今已經慘烈到了令人髮指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