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的目光在長桌兩側緩緩掃過。
看著這群陷入沉思、眼神里少了幾分焦慮、多了幾分篤定的資本大鱷，他將身體靠回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
「各位老總。」
張明遠語氣平靜，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
「從我拿著BOT造城計劃的圖紙，拉你們入局的第一天起。我敢畫這張藍圖，就已經幫你們想好了一切可能出現的死結，並且準備好了破解的刀！」
「你們為什麼敢把原本要在省城拿地、賺快錢的資金抽出來，砸進清水縣這片下沉市場的爛泥灘里？」
張明遠直言不諱地揭開了底層邏輯：
「不是因為我張明遠這個人，有什麼吸引人的個人魅力，或者能給你們灌什麼迷魂湯。」
「而是因為，我做事情，從來不藏著掖著。我把所有的細節、你們能想到的利益，甚至所有潛藏的隱患和解決這些隱患的手段，全部明明白白地擺在桌面上。讓你們自己選，讓你們覺得，把錢投在這裡，比投在任何地方都安全，也更能獲得回報！」
這番坦蕩到近乎赤裸裸的交底，讓在場的大佬們微微動容。
顧硯臣把手裡的雪茄放在水晶菸灰缸的邊緣，第一個開了口。
「張主任。以前遇歡老在我耳邊念叨，說你是點石成金的財神爺。」
顧硯臣端起茶杯，看著張明遠，眼神里的玩世不恭徹底收斂了起來：
「我這人脾氣直，以前雖然認可你的手腕，但真金白銀砸下去，沒見到實打實的回報之前，我心裡一直懸著一塊石頭。」
「但今天聽完您這席話。我顧硯臣算是徹底服了！」
他將茶杯在桌上重重一頓：
「什麼叫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這就是！投資放在你的地盤上，我踏實！」
坐在斜對面的陳遇歡聽到這話，立刻抓住了機會，半開玩笑地擠兌起顧硯臣來：
「哎喲喂！顧大少爺，你到現在才回過味來啊？」
陳遇歡翹著二郎腿，指著張明遠，語氣里滿是炫耀：
「我早就跟你說過！明遠就算現在指著清水河，讓我把錢一麻袋一麻袋地往裡頭扔，我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為什麼？因為我知道，他肯定在下游早就布好了一張能撈上金磚的網！」
「哈哈哈哈！」
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下來。
乾元置地的蕭振庭也跟著端起茶杯，高情商地接過了話頭：
「陳總這話糙理不糙。張主任這套『民生與商品房深度綁定』的組合拳，是實實在在打在了縣域經濟的最軟肋上，有這種保姆式的政策護航，我們這幫搞開發的，等於是吃了定心丸。以後在龍騰新區，咱們唯張主任馬首是瞻！」
面對這接踵而至的恭維和表態。
張明遠並沒有飄飄然，他微笑著壓了壓手，做了一個謙虛卻又直指核心的總結：
「各位老總言重了。」
「其實，咱們之間，不存在誰依附誰。說到底，是互相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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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端起茶杯，目光清澈：
「你們把幾十上百億的資金盤子放在龍騰新區，蓋起了高樓大廈。這拉動了清水縣的GDP增速，帶動了當地的基礎建設，實打實地給了我張明遠創造政績的底氣！」
「而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襯衫：
「我依靠這些政績站穩腳跟，拿住手裡的權力！反過來，再用這權力，去給你們掃平障礙，保障這些配套政策的安穩落地！保障你們的資本在這個盤子裡，能安全、合法地賺到盆滿缽滿！」
張明遠將茶杯舉在半空，擲地有聲：
「咱們這就叫同舟共濟！誰也離不開誰！」
「好一個同舟共濟！」
顧硯臣猛地站起身，主動端起茶杯，豪氣干雲地喊道：
「張主任說得對！為了這句同舟共濟，咱們以茶代酒，走一個！」
「干！」
七個商界大佬紛紛起身，玻璃杯和白瓷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遇歡放下杯子，摸了摸肚子，提議道：
「既然正事談完了，這會兒也快四點了。乾脆大家也別走了，一會兒就在這天辰酒店好好擺一桌。今天不醉不歸！」
他衝著顧硯臣擠了擠眼睛：「顧總，這天辰酒店可是你們宸州在清水縣的產業，今天這頓飯，必須你這個東道主買單啊！」
「對對對，顧總買單！」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顧硯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笑罵道：
「娘的！合著我在清水縣開了個五星級酒店，就是為了讓你們這幫身家過億的鐵公雞來吃大戶的？行！我買單就我買單！今天就是上滿漢全席，也撐死你們這幫討吃鬼！」
一片鬨笑聲中。
張明遠也跟著笑了起來，但他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紅塔山，吐出一口青煙後，看著眾人，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吃飯的事情，先不急。」
「在座的都是老熟人了。正好大家今天都在，我這兒，還有一件能讓各位老闆什麼心都不用操，坐著就能發財的好事。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聽聽？」
這句話一出。
原本還在互相打趣的大佬們，瞬間收住了笑聲，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重新聚集在了張明遠的身上。
能讓這位「財神爺」親口說是坐著發財的好事，那絕對不是小打小鬧！
顧硯臣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搭在桌沿，饒有興致地調侃道：
「咱們財神爺這是準備當一回散財童子了？張主任，別賣關子了，說來聽聽，到底是什麼來錢的門道？」
張明遠彈了彈菸灰，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要說的，跟今天上午在管委會大院開的那場助農座談會有關。」
「在座談會上，我提出了一個構想。讓龍騰新區周邊、那十四萬畝蔬菜種植基地的菜農，還有那些靠著販菜賺錢的中間商。大家抱團建廠，搞農產品的初步包裝和蔬菜深加工，以此來形成一條完整的農業產業升級鏈條。」
聽到這裡。
坐在斜對面的陳遇歡，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看了張明遠一眼。
作為寰宇集團的幕後股東之一，陳遇歡心裡可是一清二楚。「上上鮮」這半年多來，靠著這套蔬菜分揀包裝的模式賺了多少暴利，那帳本他可是看過的！
現在張明遠把這套模式公開拋出來，讓那些泥腿子和菜販子去建廠，所謂的產業升級，說白了，不就是把上上鮮在底端的市場份額，白白讓出去分給別人嗎？
這可不符合張明遠一貫的行事風格啊。
陳遇歡心裡雖然有些不解，但他非常懂規矩，這個時候並沒有出聲打斷，而是繼續靜靜地聽著。
張明遠將陳遇歡的微表情盡收眼底，他看著其他幾位有些疑惑的老總，笑了笑：
「也許在座的各位覺得，我扯得有點遠了。」
「你們是搞房地產開發、搞重資產基建的。這泥地里刨食的農業加工，跟你們八竿子打不著邊。這幾毛錢的利潤，你們也看不上。」
「但我想給大家舉個現實的例子。」
張明遠目光掃過全場：「寰宇集團旗下的『上上鮮』，我相信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有所耳聞。說它現在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一點也不為過吧？」
聽到「上上鮮」的名字。
天宏置業的沈弘遠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
「張主任。關於上上鮮，不怕您笑話，我還真讓手下人深入了解過。」
沈弘遠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驚嘆：
「表面上看，那就是個洗菜包菜的作坊。但實際上，蔬菜經過統一的分揀、清洗、完成高標準的品牌包裝後，直接打入高端市場，那賺取的就是高倍數的品牌溢價利潤！這買賣的現金流，比我們賣房子轉得快多了！」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指出了其中的行業壁壘：
「可是張主任，上上鮮的模式，一般人玩不了！」
「首先就是蔬菜的源頭。我聽說上上鮮跟水窩子的蔬菜集散市場簽了長期的獨家協議，每天能拿到一手最低價、品質最好的貨源。」
「另外，最關鍵的就是銷路！寰宇旗下的『家家福』超市現在在省城遍地開花，生意紅火，上上鮮等於是自帶銷售終端。而我們在座的，對零售和生鮮市場，可是兩眼一抹黑啊。就算建了廠，東西賣給誰？」
沈弘遠的話，精準地指出了在座這些地產大亨跨界搞農業的死穴：沒貨源，沒銷路！
張明遠沒有打斷他，靜靜地抽著煙，等沈弘遠把顧慮全部說完。
他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身體前傾，看著這群被勾起胃口的資本家，拋出了今天最後、也是最誘人的一個誘餌：
「沈總說的這些，確實是死穴。」
「但是！」
張明遠一字一頓，聲音在大半個會議室里迴蕩：
「收菜的貨源！冷鏈的運輸！還有最後的銷路！」
「這些，通通不用你們操半點心！」
「我要你們做的，只有兩個字——」
「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