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臣把玩著手裡的定製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指尖翻轉,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聲響。他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張主任,你這番話,我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顧硯臣身體前傾,雙手支在桌面上:
「咱們就拿一家五十萬規模的小作坊來舉例。如果他們依託新區的農產品,每年能創造二十萬的純利潤。我們宸州投個十萬進去,占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每年分紅可能也就四五萬塊錢。」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
「四萬萬,在咱們眼裡確實不多。甚至不夠我買一瓶紅酒的錢。」
「但是!」顧硯臣話鋒一轉,「有了咱們的入股和資金支持,這種穩賺不賠的作坊,絕不是一家兩家!而是幾十家,上百家!」
「大小規模都有!我們廣撒網,每年就等於坐在老闆椅上,什麼也不干,就能穩穩噹噹地拿七位數的淨利潤!」
顧硯臣端起茶杯,朝張明遠遙遙一敬:
「沒有人嫌錢多!這確實是個低投入、高回報,而且長期穩定的好項目!張主任這財神爺的名號當之無愧,動動手指頭,就能讓咱們躺著賺錢。」
這筆帳被顧硯臣掰開揉碎了一算,在座的其他幾位老總也紛紛反應過來。
這根本不是去泥地里跟老農搶食,而是利用資金槓桿去收割規模效應的紅利!最關鍵的是,有管委會的政策兜底,有上上鮮的終端包銷,這筆投資可以說是零風險!
沈弘遠笑著點了點頭,附和道:「顧總說得對,這等於是讓咱們拿著閒錢,去賺一份細水長流的穩當錢。張主任這招『借雞生蛋』,玩得高明啊!」
「而且還能落個扶持三農的好名聲。」蕭振庭也跟著笑了起來,「一舉兩得,這買賣,我們乾元置地跟了!」
看著這些資本大佬紛紛表態,張明遠也鬆了一口氣,這最後一塊拼圖,算是徹底補齊了。
其實張明遠提出這個,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一箭雙鵰,第一,正如他所說,很多農戶,菜販子,相關產業的從業人員,從銀行那裡貸不到多少款,就會打退堂鼓,有了這些大佬的投資,產業升級的規模至少能提升三倍,同時,也能讓他們躺著賺上這筆細水長流的錢,實實在在的利益跟好處,才能讓他們死心塌地的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他雙手交叉,語氣平靜地開口:
「既然各位信得過我,那這事兒咱們就按規矩辦。」
「為了方便管理,避免大家把精力浪費在跟小作坊扯皮上。我建議,大家把這次準備投資的資金,統一歸集起來。成立一個『新區助農投資基金』!」
張明遠轉頭看向陳遇歡,毫不避諱地直接點將:
「這個基金,就由寰宇集團的財務總監康佳,康總,來全權負責統籌和投資事宜。各位只管把錢投進來,年底等著看財報分紅就行了。如果大家有什麼異議……」
「我沒意見!」
沒等張明遠說完,陳遇歡就搶先舉起了手,他撇了撇嘴,一臉的理所當然:
「康佳的能力我清楚得很,這事兒交給他去辦,萬無一失。大家就坐等數錢吧。」
有陳遇歡這位省城頂級大少站台背書,其他人自然不會有什麼異議,紛紛開口恭維了幾句。
正事談完,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輕鬆了下來。
顧硯臣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手,大聲提議道:
「好了各位!正事談完了,也該放鬆放鬆了!我在頂樓的星河廳已經備好了一桌,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他走到張明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些狡黠:
「說實話,認識張主任這麼久,我還從來沒見您喝多過。今天趁著大家高興,我提議,咱們在座的各位,輪番上陣!我倒是想看看,咱們這位算無遺策的張局長,喝醉了失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沈弘遠等人一聽,立刻半開玩笑地跟著起鬨。
「顧總這個提議好!咱們今天就來個『群英戰呂布』!」
「張主任,今天你可跑不掉了。在酒桌上,咱們可不講什麼級別和職務啊!」
陳遇歡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煽風點火:「隨便灌!你們隨便灌!這小子的酒量深不見底,反正我是喝不過他。今天你們要是能把他放倒,我陳某人給各位一人送一瓶好酒!」
張明遠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拒絕:「行,既然各位老總今天興致這麼高,那我就捨命陪君子了。」
眾人有說有笑地走出V01會議室,準備乘坐專屬電梯前往頂樓的餐廳。
剛走到走廊拐角處。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胸前掛著名牌的酒店大堂經理,滿頭大汗地小跑著迎了上來。
「顧總!」
經理走到顧硯臣身邊,神色有些慌張,壓低了聲音匯報導:
「顧總,有個情況跟您匯報一下。樓下大堂來了一位馮小姐,說是要上去找人。結果……跟周艷小姐在底下鬧得有點不愉快,現在僵在那兒了……」
聽到這話,顧硯臣原本還掛著笑容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挑了挑眉毛,開口訓斥:
「就這點小事,還用專門跑上來告訴我?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按照酒店的規矩,是誰在鬧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這點規矩還要我教你嗎?」
大堂經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幾位老總,壓低聲音解釋道:
「可是顧總……周小姐那邊……她非說自己是您的朋友,我們也不敢不順著她啊……」
顧硯臣眉頭皺得更緊了。
礙著張明遠和沈弘遠幾人在場,他不好發作,一把將經理拉到角落裡,壓低了嗓音,語氣極其嚴厲:
「周艷是你親媽啊?你這麼護著她!」
「她算哪門子朋友?不過是個想攀高枝的蠢女人罷了!我告訴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用顧忌她的面子。一切按照酒店的規矩跟流程辦!」
「是是是,顧總,我這就去處理。」經理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轉身就準備下樓。
走在前面的陳遇歡,聽到後面的動靜,轉過頭來,一臉玩味地看著顧硯臣,又拉了拉張明遠的衣袖,壓低聲音八卦道:
「明遠,你看到沒?顧大少爺這小子,一天天的玩得比我還花!」
「我可是聽說了,他最近在縣裡找了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女大學生,叫什麼周艷的。嘖嘖,簡直是魔鬼身材,最少有C,把咱們顧總迷得五迷三道的。」
張明遠面色平靜,腳步不停,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怎麼玩是他的事。倒是你,現在還有膽子在外面花天酒地?」
張明遠似笑非笑地看了陳遇歡一眼:「不怕你家那位母老虎,把你骨頭拆了扔進清水河裡餵王八?」
一提到未婚妻馮曉燕,陳遇歡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瞪著眼睛強撐面子:
「啥?她能管住我?!」
「我告訴你明遠,就算結了婚,那也是各玩各的!在這個家裡,我陳遇歡說話,那是一言九鼎!她敢說個不字試試……」
「叮鈴鈴——」
陳遇歡正吹得起勁,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哪位啊!」陳遇歡沒好氣地接通了電話,語氣十分不耐煩。
「陳總!是我,馮總的助手陳蘭!」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焦急的聲音:「我們現在在天辰酒店一樓大廳。」
「陳蘭?你們怎麼跑清水縣來了?」陳遇歡一個激靈,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識地彎了下去,聲音也矮了八度。
「陳總,您快點下來吧!」陳蘭在電話里急得快哭出來了,「我們剛到天辰酒店的大堂,就被你們這兒的人給攔住了!現在七八個保安把我們圍在中間,看樣子還要動手呢!」
「啥玩意兒?!」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陳遇歡愣了一秒鐘,隨後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樣跳了起來。
他幾步衝到剛打發完經理的顧硯臣面前,一把抓住顧硯臣的胳膊,急吼吼地喊道:
「顧大少!出事了!」
「我未婚妻馮曉燕,現在就在你這酒店的大堂里!被你們家的保安給圍住了,說還要動手打她!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
顧硯臣也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馮曉燕?就……就是省城天陽地產的那個千金?那個出了名的母老虎?」
「你他媽還廢什麼話啊!」
陳遇歡一腦門子黑線,急得直跳腳,拉著顧硯臣就往電梯衝:
「快點下去看看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他媽倒不是擔心你們家保安能把她怎麼著。我是怕她要是真發起火來……等會兒能把你這酒店的大堂給拆了!」
……
此時此刻。
天辰酒店一樓奢華的大堂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大堂中央,一個穿著露肩碎花上衣,下身配著緊身短裙和黑色絲襪,打扮在這個年頭的小縣城裡絕對算得上是非常時髦的女人,正指手畫腳地尖叫著。
這女人燙著大波浪卷,胸前波濤洶湧,臉上畫著濃艷的妝容,此刻一臉的義憤填膺。
「就是這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瘋女人!」
周艷伸出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指著對面,聲音尖銳刺耳,在大堂里迴蕩:
「我說顧總正在樓上開重要會議,不方便見她。她居然敢罵我!甚至還敢動手推我!」
周艷轉過頭,衝著旁邊幾個面露難色的保安發號施令,囂張到了極點: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我上去撕爛她的嘴!出了什麼事,我兜著!」
而在她的對面。
被四五個身材魁梧的酒店保安圍在中間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穿著一套幹練的黑色女士西裝的馮曉燕。
面對周艷的叫囂和周圍虎視眈眈的保安。
馮曉燕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目光掃過那些保安,最後落在周艷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
「呵呵。」
馮曉燕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這就是堂堂宸州集團旗下產業的待客之道?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你個狐媚子,還敢頂嘴?!」
周艷被這聲冷笑徹底激怒了。她覺得在顧硯臣的地盤上,自己就是半個老闆娘。今天要是連個外來的女人都收拾不了,以後還怎麼在酒店裡立威?
她轉過頭,看著趕過來的保安隊長,厲聲喝道:
「三叔!你還愣著幹啥!」
「趕緊讓人把這個狐媚子給我收拾一頓!然後順著大門給我扔出去!別髒了咱們酒店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