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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猜透想法,真金不怕火煉

2026-09-18 14:31:37 作者: 逸辰公子

  當晚九點半,清水縣委招待所,三號套房內。

  「啪」的一聲輕響,楊海金將手中的諾基亞手機按在茶几上,臉上的神情透著幾分錯愕。

  他剛剛接到了省政府辦公廳周凱打來的內線電話。

  「這高省長,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楊海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轉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喬建波,語氣裡帶著幾分摸不著頭腦的鬱悶:

  「周處長剛才在電話里說,省里明天臨時有個緊急的宏觀經濟會議,需要高省長回去主持。他們明早八點就出發回省城,等會開完了,過幾天再抽時間下來繼續走完剩下的視察行程。」

  喬建波聞言,手裡的茶杯頓在了半空。

  他放下杯子,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老楊,這省里不是明擺著折騰人嘛!」

  「咱們這兩天的行程、安保、路線規劃,全都是按照省委辦的接待規格,提前半個月就敲定好的。底下那些鄉鎮和村子,為了明後兩天的走訪,連街道都洗了三遍了!」

  喬建波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他心底的陰暗推測:

  「要我看啊,這哪是什麼緊急會議!保不齊是高省長今天看完了張明遠的那個匯報,心裡不滿意,或者挑出了什麼毛病,但礙於面子沒當場發作。故意找個藉口拖著咱們,不給咱們一個視察達標的準話!」

  喬建波的話,猶如一根刺,扎在了楊海金的神經上。

  官場上,領導的每一個舉動,哪怕是一個臨時取消的行程,都可能蘊含著深遠的政治信號。如果是高省長真的對龍騰新區不滿意,那這就意味著,龍騰新區可能要被摘牌子了!

  楊海金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心裡七上八下,將白天會議室里的細節反覆咀嚼。

  張明遠的匯報,各項數據的匯總可以說是事無巨細,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

  高省長明明帶頭鼓掌了啊,甚至連「難得的人才」這種評價都說出口了。難道那是為了穩住大局的捧殺?

  「罷了。」

  楊海金停下腳步,自我寬慰道:

  「省里事情多,千頭萬緒,突然有個什麼重要的經濟會議要常務副省長親自回去坐鎮,也正常。」

  「不管他是藉口還是真有事。等他過幾天再下來,咱們大不了再陪著多跑一趟的事兒。只要底子乾淨,不怕他拖。」

  ……

  與此同時。

  清水縣老城區,東溝口菜市場附近的一條逼仄小巷裡。

  「滋啦——」

  

  幾串肥瘦相間的羊肉串在炭火的炙烤下,發出誘人的聲響,油脂滴落在通紅的木炭上,激起一蓬帶著濃烈孜然和辣椒麵香味的青煙。

  「老韓,再來二十個肉串,十個板筋!烤焦一點!」

  張明遠穿著件休閒襯衫,卷著袖子,手裡抓著一瓶冰鎮的老雪花啤酒,衝著烤爐前忙活的胖老闆喊了一嗓子。

  「好嘞張主任!馬上給您上!」老韓熟練地翻動著肉串,笑得見牙不見眼。

  在張明遠的對面,坐著兩個如果被清水縣官場中人看到,非得驚掉下巴的男人。

  一個是剛剛升任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的李為民。另一個,則是堂堂的清水縣委一把手,沈硯舟!

  此刻的沈硯舟,哪裡還有半點白天在主席台上那種威嚴沉穩的樣子。他同樣卷著袖子,額頭上掛著幾滴汗珠,面色泛著一層潮紅。

  「砰!」

  張明遠手裡的酒瓶跟沈硯舟手裡的瓶子重重地碰了一下。

  「沈書記,來,走一個!」張明遠仰起脖子,一大口冰鎮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發出一聲舒暢的嘆息。

  沈硯舟也不含糊,直接對瓶吹了一大口,隨手扯了張劣質的衛生紙擦了擦嘴角,借著酒勁兒打開了話匣子:

  「明遠啊,你是不知道。當年在省委黨校讀研的時候,林靖安那小子,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書呆子加死心眼!」

  沈硯舟咬了一口肉串,嚼得津津有味,開始爆起了省發改委處長的黑料:

  「有一次我們宿舍幾個人湊錢,買了兩瓶西鳳酒在宿舍偷喝。結果這小子酒量奇差,半杯下肚,直接摟著宿舍那根鐵柱子,一邊哭一邊背《出師表》!硬生生把隔壁宿舍的黨校老師給招來了,害得我們全宿舍被罰寫了一萬字的檢討!」


  「哈哈哈哈!」張明遠聽著這樁陳年糗事,忍不住拍桌子大笑起來。誰能想到那位老是端著架子的大舅哥,當年還有這麼社死的一面。

  就在三人有說有笑、氣氛最熱烈的時候。

  「嗡嗡——」

  張明遠放在桌角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意微斂,衝著兩人打了個手勢:「楊書記的電話,我接一下。」

  張明遠站起身,走到小巷子稍微安靜一點的路燈下,按下了接聽鍵。

  「楊書記。」

  「明遠啊。」楊海金的聲音透著幾分凝重,「剛才省政府的周處長打來電話。高省長明天一早就要回省城開會,剩下的基層視察行程臨時取消了。」

  楊海金將自己和喬建波的分析跟擔憂,在電話里快速地說了一遍:

  「你小子心裡有個數。我估計,高省長今天在會議室里雖然沒發作,但心裡那根關於『違規圈地』的刺,還沒完全拔出來。他這是在給咱們用拖字訣啊。」

  聽完楊海金的擔憂。

  張明遠站在路燈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拖字訣?

  這位高省長,玩的可不是什麼拖字訣。

  「楊書記您放心,這不是什麼壞事。省里領導日理萬機,臨時有會正常。咱們踏踏實實把手頭的工作干好,等他下次再來就是了。」

  張明遠隨口安撫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重新回到燒烤攤那張油膩的方桌前坐下。

  張明遠也沒有隱瞞,直接把楊海金剛才電話里說的事,原原本本地向兩人轉述了一遍。

  「啪!」

  李為民聽完,直接把手裡的竹籤子拍在了桌上,黑著一張臉,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省領導怎麼了?省領導就能這麼辦事啊?這事兒做得也太不像話了吧!」

  李為民抓起酒瓶灌了一口,憤憤不平地抱怨道:

  「咱們縣裡為了這次視察,底下那些村鎮的幹部熬了多少個通宵?路線、安保、匯報材料,全都是提前半個月就安排好的。現在他說走就走,說變就變!」

  「等他過幾天開完會再下來,咱們還得像伺候大爺一樣,陪著再把這些繁文縟節走一遍流程!真當咱們基層幹部天天閒著沒事做,專門圍著他們轉啊?」

  沈硯舟看著李為民這副火爆脾氣,苦笑著摸了摸腦袋,趕緊出聲打圓場:

  「李叔,我知道你脾氣直,說話不拐彎。可有些話,在咱們這兒說說就算了,可不能隨便在外面亂說。」

  沈硯舟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周圍:「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傳到省領導耳朵里,咱們要吃不了兜著走。」

  「我老李就是這樣的人!」

  李為民瞪著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根本不吃這一套:

  「就算他高裕民現在坐在這兒,我也敢當著他的面說!做領導的,也不能沒有時間觀念,不能這麼折騰底下的同志!」

  看著這頭倔驢,沈硯舟也乾脆不再勸了,任由他發牢騷。

  沈硯舟放下手裡的半瓶啤酒,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臉上的酒意褪去了幾分,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他喃喃自語道:

  「李叔說的雖然糙了點,但理確實是這個理。省領導下地市的日程,那都是經過辦公廳層層審批、提前定好的。哪能說變就變?」

  沈硯舟目光灼灼地看向張明遠:

  「能有什麼必須由常務副省長親自趕回去主持的緊急會議,能臨時中斷這種國家級的專項核查?」

  「明遠。我看啊,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看著沈硯舟這副敏銳到極點的樣子。

  張明遠笑著拿起酒瓶,跟沈硯舟碰了一下,接過了話茬,一語道破天機:

  「沈書記目光如炬。」

  「咱們這位高副省長,哪是回去開什麼緊急會議啊。」

  張明遠喝了一口酒,眼神明亮,語氣里透著篤定:

  「他這是想要甩開咱們這些陪同的『保鏢』,來一手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呢!」


  「微服私訪?」

  李為民夾著半塊烤麵筋的筷子停在半空,滿臉錯愕地看向張明遠。

  張明遠伸手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白天在行政中心,新區的各項數據、招商成果、配套政績,咱們是實打實地擺在檯面上了。高省長拿著放大鏡,也挑不出半點制度和法理上的毛病。」

  「但他可是從泥水裡滾出來的老基層。」

  張明遠咬開一瓶啤酒蓋,給李為民倒滿:

  「他知道咱們早有防備。後續兩天的行程要是繼續明著視察,去哪個村、看哪個廠,他肯定怕咱們提前交代好『群演』,演一出太平盛世給他看。」

  沈硯舟端著酒杯,瞬間聽懂了這層邏輯,他身子前傾:

  「明遠,既然你提前想到了這一層。咱們是不是連夜安排一下?」

  「給水窩子那邊和南部的幾家廠子打個招呼,別明天撞在槍口上。」

  「不用。」

  張明遠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舉起酒杯跟沈硯舟碰了一下:

  「真金不怕火煉。」

  「咱們新區沒有糊弄人的假把式,老百姓兜里揣的是真金白銀。既然領導想要深入基層,那就由著他去。」

  張明遠指著沈硯舟面前還剩大半瓶的啤酒:

  「對了,你別打岔。剛才划拳你還欠我三個,趕緊喝,養魚呢你這是!」

  沈硯舟梗著脖子:「你真當老子怕你啊,我先喝完,咱們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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