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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給楊書記交底

2026-09-18 14:33:39 作者: 逸辰公子

  兩人在路燈下噴雲吐霧,初秋的晚風將兩道斜長的影子吹得微微搖晃。

  抽了半支煙,沈硯舟臉上的玩笑神色褪去。

  他抬手撣了撣菸灰,壓低聲音,目光緊緊地盯著張明遠:

  「明遠,說正事。」

  「東西,交上去了嗎?」

  張明遠靠在路燈杆上,深吸了一口紅塔山,點了點頭:

  「交了,今天下午,就在我辦公室里,跟高省長單獨談話的時候,直接遞到他手上了。」

  聽到這個確切的回答,沈硯舟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即便是他這種見慣了風浪的人,此刻也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高省長同意了?」

  沈硯舟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透著難以置信:

  「他沒當場發火拍桌子?沒指著你的鼻子罵你異想天開、不知好歹、頂風作案?!」

  張明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瞪了沈硯舟一眼:

  

  「媽的,詞兒一套一套的。顯擺你是名牌大學畢業、有文化是吧?」

  「這麼多大帽子扣下來,你想壓死老子啊!」

  沈硯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催促道:

  「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快說,到底怎麼回事!高省長就這麼輕易地點頭了?」

  張明遠將菸頭扔在腳下踩滅,雙手插回西褲口袋裡,迎著微風,聲音平緩: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高省長這個人,其實沒什麼私心。他無非就是骨子裡有老派的謹慎,不喜歡我這種特立獨行、步子邁得太大的人。」

  「但他這次下來,明面上的數據、招商成果,他親自帶著放大鏡核驗過了。私底下,他又花了一整天時間微服私訪,把底層老百姓最真實的生活境況和民意,全給摸得門清。」

  張明遠看著對岸新區的燈火,繼續剝皮抽筋地拆解這場博弈:

  「他心裡的疙瘩解開了,認可了新區是真正在干實事、不是虛假繁榮的空城。」

  「這個時候,我再打開天窗說亮話。把升格市直屬後,能給龍騰新區帶來的行政便利、能承接更高級別產業集群的好處,全盤擺在他面前。」

  「既然是為了這片土地好,為了老百姓的飯碗。他沒有理由不同意。」

  沈硯舟聽完,依然緊鎖著眉頭。

  他拿著煙的手懸在半空,總覺得這事兒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沈硯舟回想著兩天前在橋頭迎接時的場景,心有餘悸地感嘆:

  「那天高省長剛下車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一樣,那氣場,簡直就是帶著尚方寶劍來摘牌子的!」

  「真就這麼簡單,三言兩語就被你說服了?」

  「當然不止這麼簡單。」

  「光談新區的未來規劃、講那些情懷和大餅,能破開一道口子,但遠遠不夠。」

  「高省長要頂著全國清退開發區的風口,回省委常委會上強行推這個升格方案,他扛著的政治壓力有多大,你我心知肚明。」

  張明遠轉過頭,看著沈硯舟:

  「所以。我必須站在他的角度上,一點點地給他掰扯清楚。這件事情如果辦成了,能給他個人的政治聲譽、歷史口碑,帶來什麼樣的利益和實質性的回報。」

  「只有把政治帳和政績帳都算透了,這筆交易才能達成。」

  聽到這裡。

  沈硯舟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鼻子都快氣歪了!

  他一把揪住張明遠的袖子,像個受了委屈的怨婦一樣,咬牙切齒地質問:

  「媽的!」

  「你這小子!你跟別人談條件,就知道給人家算自身利益的帳!怎麼前幾天跑來我辦公室,跟我說要割清水縣肉、申請升格的時候。從頭到尾全特麼是唱的高調子?!」

  「一口一個為了全域發展,一口一個舍小家為大家。合著到了我這兒,就連個實打實的利益甜頭大餅都不給畫了?!」

  看著沈硯舟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張明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順手又給他戴了一頂高得不能再高的高帽子:


  「沈書記,這您可就錯怪我了。」

  「那是因為我深知,您沈書記的政治覺悟高、胸襟廣闊、格局大啊!為了老百姓的福祉,甘願犧牲小我。在我的心裡,您簡直跟聖人沒啥兩樣。給您談那些俗不可耐的個人利益,那不是在侮辱您的人格嗎?」

  「你給我打住!」

  沈硯舟被這番厚顏無恥的馬屁熏得直翻白眼,他沒好氣地甩開張明遠的手:

  「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

  「我可提前跟你說好了。割肉、放權,這都沒問題。但在新區正式升格、徹底脫離縣裡之前。你小子必須得幫著我出主意,把老城區那灘爛泥也給我盤活了!」

  沈硯舟指著身後黑燈瞎火的老城區,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

  「你知不知道,現在底下的老百姓都在怎麼議論?」

  「他們說,同樣是在清水縣。新區那邊是親媽生的,天天吃香喝辣、日新月異;老城區這邊就像是後娘養的,連街道上路燈壞了都不修!再這麼下去,我這個縣委書記的脊梁骨都要被人給戳斷了!」

  張明遠收起玩笑的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老城區的盤活,也是他全域棋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

  晚上十點半。

  送別了沈硯舟,張明遠並沒有回管委會。他直接讓黃毛把車開到了縣委招待所。

  楊海金明天一早就要帶著市裡的班子返回市里,張明遠必須趕在今晚,把已經遞上去的升格申請書的事情,跟這位一直護著自己的市委一把手通個氣。

  畢竟,這種跨過市委直接向省里遞交「核彈級」報告的行為,在官場上是大忌。如果事先不溝通好,很容易讓領導產生被背刺的誤解。

  張明遠來到招待所三樓,走到走廊盡頭的豪華套房前,抬手敲響了房門。

  「篤篤篤。」

  沒過多久,房間裡傳來了楊海金的聲音:

  「小兔崽子,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等一下,我穿上衣服來給你開門。」

  三分鐘後。

  房門打開。楊海金穿著一身寬鬆的深色睡衣,腳上踩著一次性拖鞋,指了指屋裡的沙發,沒好氣地說道:

  「進來吧。門帶上。」

  張明遠走進去,在真皮沙發上坐下,跟楊海金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楊海金端起茶几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重重地放下杯子,揉著發酸的脖子抱怨道:

  「大晚上的,有啥急事不能明天再說?趕緊放。這幾天陪著高省長這頭倔驢在下面折騰,給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搖散架了!」

  張明遠沒有繞圈子。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楊海金,語氣平靜卻如同一記驚雷:

  「楊書記。」

  「關於龍騰新區,升格為市直屬正縣級新區的申請書。」

  「我遞上去了。」

  這句話一出。

  楊海金揉著脖子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不可思議地盯著張明遠,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疙瘩,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你遞上去了?!遞給誰了?」

  「老秦?!秦萬里雖然是省發改委的副主任,而且對你印象不錯。但在這種動搖全省行政區劃的大事上,他一個副主任根本沒那麼大的能量去拍板!你把報告給他,等於是把一個燙手山芋扔進油鍋里!」

  楊海金氣得指著張明遠的鼻子,大聲訓斥起來:

  「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我之前在市里怎麼跟你交代的?我說過沒有,現在這種全國大面積清退開發區的形勢下,必須從長計議!你這……」

  面對楊海金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怒斥。

  張明遠臉不紅心不跳,他笑眯眯地打斷了楊海金的話:

  「楊書記,您誤會了。」

  「我沒把報告給秦主任。」

  張明遠端起茶几上的水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天下午在辦公室單獨談話的時候,我直接遞到高裕民副省長的手上了。」


  「哐當!」

  楊海金剛端起的水杯,直接失手砸在了玻璃茶几上,水花四濺。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沙發上猛地彈了起來。

  「什麼?!!」

  楊海金瞪圓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遏制的驚駭和憤怒,指著張明遠的手指都在劇烈地顫抖:

  「你交給高裕民了?!」

  「你個小王八羔子!你是不是瘋了!」

  楊海金氣得在客廳里來回暴走,聲音震得窗玻璃都在發顫:

  「你知不知道高裕民是什麼人?他是省里出了名的保守派!這次下來就是帶著清退紅線來找茬的!」

  「你敢把這種頂風作案的越級申請直接拍在他臉上!你就不怕他當場發火,直接借題發揮,一紙命令摘了你龍騰新區的牌子,連帶著市委都要跟你一起吃瓜落?!」

  楊海金停下腳步,痛心疾首地指著張明遠:

  「我都跟你千叮嚀萬囑咐,要收斂鋒芒,從長計議!你怎麼能這麼冒失、這麼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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