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碎裂的光幕從身後徹底消散。
白樂站在甲板前端,整艘萬里陽光號平穩地駛入了這片全新的水域。
下一刻,他愣住了。
入目所及,是一片蔚藍。
純粹的、乾淨的蔚藍色海洋。
沒有金色的神聖海水,沒有綠色的畸變藤蔓,沒有灰白的骸骨浮屍,沒有顛倒的重力場。
海風溫和地吹過甲板,帶著一絲咸腥的水汽,和現實世界裡的海風別無二致。
浪濤平緩地拍打著船身,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在度假的錯覺。
白樂沒有放鬆,一般來講看起來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險。
"全員戒備。"
猿少懸浮在半空,睜開那雙異瞳掃視著四周那片平靜得過分的海面,他也沒有看出任何古怪。
極光菌的金色豆豆眼眯成了兩條縫,周身的光能處於隨時引爆的臨界狀態。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海獸襲擊,沒有暗礁阻攔,沒有風暴降臨。海面上甚至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
白樂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前八個海域,每一片水域都恨不得在他踏入的第一秒就把所有殺招糊臉上。
生命之海有畸變獸群,混亂之海進門就是重力顛倒,死亡之海更是直接拿骸骨鋪滿了整個水面。
唯獨這最後一片海域,風平浪靜,碧海藍天。
"主人。"白希兒開口了,聲音輕柔但語氣認真。
"這片海域的規則……很完整。"
白希兒的視線落在海面上,貓耳微微豎起:"這片海域的底層規則非常穩定,像是……有人在精心維護一樣。"
"維護?"白樂咀嚼著這個詞。
"嗯。"白希兒點了點頭,"就好像有人住在這裡,每天都在修補、整理,讓一切保持正常運轉。"
白樂沉默了兩秒。
他扭頭看向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嘴角的笑意收了起來。
前八個海域的大主教,絕大多數要麼瘋了,要麼死戰到底,要麼被信仰扭曲成了怪物。
它們的領地無一例外都充滿了各自屬性的極端印記——光明之海全是白光,生命之海長滿了畸變植物,死亡之海堆滿了骸骨。
但這片"無盡之海",作為海神的本命海域,竟然什麼特殊標記都沒有。
它看起來就像一片……正常的海。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繼續前進。"白樂壓低聲音。
萬里陽光號保持著全速推進的狀態,十六隻羽翼穩定輸出,在蔚藍的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航跡。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前方的天際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陸地輪廓。
白樂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並沒有太在意。畢竟每個海域的核心都是一座島嶼,這不奇怪。
但當萬里陽光號距離那座島嶼越來越近,島上的細節開始逐漸清晰的時候——
白樂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不是廢墟。
不是教堂。
不是骸骨堆砌的詭異建築。
那是——高樓。
大量的、密集的、鱗次櫛比的現代化高樓大廈。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粼粼波光,鋼筋混凝土的稜角分明而規整。街道筆直地延伸向島嶼深處,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行道樹。
路燈立在街角,GG牌豎在十字路口,甚至遠處還能看到一座造型簡潔的鐘樓。
白樂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動搖。
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底層認知被猛地撞了一下的失衡感。
"……這什麼玩意?"
他的語氣難得沒有任何調侃的成分。
極光菌困惑地歪了歪傘蓋,金色的眼眸里滿是迷茫。這種東西它在螢火之森可從來沒見過。
白希兒蔚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貓尾不自覺地繃直了。
"這是……現代人類的城市?"她低聲問道。
白樂沒有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秘境中不可能自然生長出這種東西。鋼筋混凝土、玻璃幕牆、路燈、GG牌——這些概念不屬於秘境的生態,更不屬於任何一個"神明"的審美體系。
能在秘境裡造出一座現代化城市的存在,只有一種可能——來自現實世界的人。
白樂的眼神沉了下去。
萬里陽光號緩緩駛近島嶼的碼頭。碼頭本身也是標準的現代化構造——混凝土澆築的引橋,金屬護欄。
而在碼頭的岸邊,兩排人影已經整齊地站在那裡。
藍色的教袍,整潔而統一。
白樂第一反應是抬手準備示意靈卡開火。但他的動作在半途停住了。
因為那些信徒的狀態,和前面所有海域的信徒都不一樣。
沒有異化。沒有瘋癲。沒有空洞的眼神和腐爛的軀體。
他們面容端正,身形挺拔,站姿規矩,神態平和。看起來就像是現實世界裡某個宗教團體的教徒——正常的、活生生的、有理智的人。
萬里陽光號停靠在碼頭。
為首的一名藍袍信徒向前邁了一步。他的目光掃過白樂,又掃過他身後那些渾身散發著光明神性的靈卡,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但那絲不滿被迅速壓了下去。
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而克制:"光明陣營的試煉者,海神大主教有請,已恭候多時。"
白樂盯著他看了三秒。
這種"貴賓級"的待遇,比漫天的亡靈海獸、比畸變的縫合巨樹、比死神的虛影鐮刀加在一起,都讓他警惕。
"帶路。"白樂雙手插兜,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猿少、極光菌、白希兒緊隨其後,全員的氣息沒有收斂半分。
踏上碼頭的那一刻,極光菌金色的眼眸忽然微微一動。
它的傘蓋輕輕顫了一下,隨後緩緩轉向了一個與島嶼完全相反的方向——身後那片他們剛剛駛過的蔚藍海面。
"怎麼了?"白樂注意到了它的異樣。
極光菌沉默了片刻,精神波動傳來時,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有人在看我們。"
白樂挑眉:"敵意?"
"沒有。"極光菌搖了搖傘蓋,"很溫和。而且這股目光……本菌覺得有些熟悉。"
白樂沒有追問。他只是記下了這個信息,然後跟著藍袍信徒的引導,踏入了這座離譜的現代化城市。
沿途所見的一切,都在持續衝擊著他的認知底線。
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完全是現代住宅區的樣貌,甚至窗台上還擺著花盆。
街角有一塊小小的公共綠地,幾名藍袍信徒正坐在石凳上對弈。
更遠處,一名信徒蹲在路邊,認真地修剪著一叢灌木的枝葉。
沒有戰爭的痕跡。
沒有試煉的壓迫。
沒有神明的狂熱。
安靜、平和、井然有序。
像是某個普通小城的午後。
白樂的步伐沒有減慢,表情也沒有變化。但他內心早已掀起~波瀾。
這裡不像戰場。
這裡像一個有人經營了幾百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