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袍信徒領著眾人穿過整齊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島嶼中心的一座樓前。
這棟樓是整座島上最高的建築,通體由某種深藍色的半透明材質構築,陽光照上去折射出海水般的粼粼波紋。
「大主教在最高層恭候。」信徒在門口止步,恭敬地伸手示意。
白樂沒有多問,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大廳里舖著藍色的石磚地面,正中央是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升降平台,邊緣流轉著淡藍色的靈力。
白樂帶著猿少、極光菌和白希兒踏上平台。靈力波動一掃,平台無聲上升。
沿途透過藍色玻璃牆壁,能清楚地看到外面那座秩序井然的城市。有信徒在街道上行走,有人在搬運物資,有人在公共空間的長椅上安靜閱讀。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秘境。
「八十七層。」白樂數著靈力平台經過的樓層標記,在最後一個數字停下時,平台緩緩減速。
平台停穩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八十七層沒有任何隔斷,是一間徹底打通的巨大空間。四面全是落地窗,蔚藍的天空和無垠的海面在窗外鋪展到天際線的盡頭。
室內的陳設簡潔到了極致——一張深色實木長桌,數把皮質辦公椅,桌上放著兩杯還在冒熱氣的茶。
而在那扇正對大海的落地窗前,一個人影正背對著他們,雙手負後,靜靜地眺望窗外。
深色西裝,剪裁考究。肩線筆挺,腰線收束。
從背影來看,這是一個身姿挺拔、氣質極其講究的男人。
「來了。」
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平和。
他轉過身,面容年輕,約莫三十出頭的模樣。五官端正,輪廓深邃,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眼神很乾淨,沒有瘋狂,沒有狂熱,沒有前幾個海域大主教身上那種被信仰扭曲後的病態。
只有一種歷經漫長歲月後沉澱下來的、近乎看透一切的通透。
白樂的靈力在第一時間掃了過去。
然後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沒有反饋。
不是對方太強以至於無法探查,而是——人類。
和他一樣,來自現實世界的人類卡師。
「請坐,茶不太好,秘境裡能找到的茶葉品種有限,湊合喝。」
白樂沒動。
他雙手插兜站在原地,視線直直地落在對方身上,嘴角那抹慣常的玩味笑意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你叫什麼名字?」白樂問。
男人端起桌上那杯茶,淺淺抿了一口,放下。
「胡世鵬。」
三個字,說得很隨意。
「和你一樣,夏國人。」他看著白樂的表情,笑了笑,「至於歲數嘛,算起來……應該有三百多歲了吧?」
「你一定在想,一個三百多年前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胡世鵬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答案很簡單。我曾經也是試煉者。」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窗外那片蔚藍的海面。
「不過那時候的規則和你經歷的不同。那時候沒有什麼'海神九考',九位神明是均勢的。試煉者進來之後需要選一位神明,幫他打贏其餘八位。」
「我選了海神。」
白樂挑眉。
「然後你幫海神贏了。」
「對。」胡世鵬點頭,語氣中沒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我幫祂贏了,海神獨大。之後你經歷的那套'九考'模式——所有試煉者進來就默認海神陣營,其他八個選項被藏起來。那是我提議的。」
身後傳來一聲極其克制的冷哼。
猿少雙手攏在袖中,異瞳里光芒閃動,那股諷刺的意味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白樂抬了抬手,示意他穩住。
「所以,海神贏了之後封你當大主教,給了你近乎永恆的壽命。」白樂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然後你就留在這裡了。」
「你說得好像這是一件多可悲的事。」胡世鵬轉過頭看他,眼神平靜。
「年輕人,你在外面能活多少年?一百?一百二?然後呢?衰老,病痛,死亡。你一輩子拼死拼活追求的力量和地位,最終全部歸零。」
他抬手環指四周。
「但在這裡,我活了三百一十七年。這座城市是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這些信徒是我親手教導的,這片海域的每一條規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在吾神的庇護下,時間會磨平一切稜角。」
胡世鵬看著白樂,目光真誠。
「年輕人,你會明白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猿少的嘴已經張開了,白樂能感覺到那股祖安氣息正在這隻猴子的喉嚨里蓄勢待發。
他再次抬手。
猿少把嘴閉上了。但那張猴臉上寫滿了五個大字——忍得很辛苦。
「你想說服我。」白樂開口了。
「不是說服。」胡世鵬從桌上拿起一枚藍色的菱形晶體,放在桌面上推向白樂。
「這是一個邀請。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對吾神的冒犯,讓你轉換陣營,封你為副主教。你擁有的一切靈卡也都可以保留。」
他頓了頓。
「白樂,你是我三百年來見過的最有天賦的試煉者,沒有之一。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天賦,毀在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里。」
「前八個海域的大主教,不過是看門的。現在的我所擁有的力量,遠不是你現在能想像的。」
白樂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枚藍色晶體。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蔚藍的海面。
「老胡啊。」
「嗯?」
「你這座城市建得確實不錯。」白樂的語氣很平淡。
「街道乾淨,信徒安居樂業,三百年的心血,看得出來。」
胡世鵬微微頷首,似乎以為白樂要鬆口。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白樂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魚缸再漂亮,也是魚缸。」
「你用三百年換了一條長命。」白樂雙手依然插在兜里,聲音慵懶中帶著不屑。
「三百年被關在一片海里當觀賞魚,每天修修路燈、澆澆花、替你那位'吾神'看看門。這種永恆——」
「我不要。」
胡世鵬沉默了。
白樂側過頭,看了一眼猿少。
猿少秒懂,雙手攏袖,異瞳里的諷刺終於找到了出口:
「本座替你補充一下——你嘴裡的'吾神',當年要是沒有你幫他作弊,怕是連其他八個神都打不過。結果你給他當了三百年保安隊長,還覺得自己賺了?」
胡世鵬聞言,眼神終於變了。
那層溫和的、通透的、前輩式的平靜,一寸一寸地褪去。
底下露出的東西並不是憤怒,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被三百年孤獨壓實的、沉默的海。
「……年輕人。」
他緩緩站直身體,伸手整了整西裝。動作很慢,很講究,像是某種儀式。
「我給過你機會了。」
白樂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勾起了弧度。
「你一個大主教,能讓我加入海神,這排面挺大。但不夠。」白樂往前踏了一步,語氣裡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囂張。
胡世鵬抬眼。
「你的海神算什麼?」
「我白樂,可是新時代的神啊!」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胡世鵬右手手指微微收緊。
那間八十七層的辦公室,所有落地窗在同一時刻無聲碎裂。
海風湧入的同時,一股恐怖到令空氣都凝固的靈壓,從胡世鵬體內轟然釋放。
七階。
遠超前面所有大主教的、真正的七階卡師氣息。
「既然如此——」
胡世鵬的聲音平靜,但那種平靜里裹著的東西,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那我們之間,只好以卡師的身份,好好做過一場了。」
而面對這股足以讓普通卡師窒息的七階靈壓——白樂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他體內的靈力轟然涌動,毫不掩飾的五階卡師氣息鋪開。
差了整整兩個大階,懸殊到任何一個旁觀者都會說「毫無懸念」的差距。
但白樂像是察覺不到般,抬起下巴,滿臉睥睨,笑容肆意。
「五階對七階。」
「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