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邊戰場，極光菌射出的每一道光束，在飛抵符文鯨身前，都會被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符文網捕獲。
金色光能沿著符文紋路被牽引、拆解，化作最基礎的元素粒子，沿著鯨軀表面的古老紋路匯入那顆藍色寶石。
然後——從符文鯨身體另一側，以水屬性攻擊的形式反哺而出。
極光菌自己的光，變成了砸在自己身上的水炮。
「嘭！」
一道藍色水錘猛轟在極光菌的傘蓋上，將它砸飛出去十餘米。
極光菌穩住身形，金色豆豆眼盯著前方那頭安靜懸浮的灰白鯨魚。
它又發動了【光之審判】。
成千上萬的光能彈丸如暴雨傾盆，鋪天蓋地地砸向符文鯨。密度之大，足以將同階打成篩子。
但符文鯨額頭藍色寶石微微一閃，所有光彈在距離鯨身十米處整齊地偏折了方向，像被看不見的河床引導的水流，順著符文的脈絡匯入了那張大網。
緊接著，符文鯨身體兩側的符文同時亮起。數道吸收了極光菌自身光能轉換的水屬性光矛，從不同角度齊射而出。
「嘭！嘭！嘭！」
極光菌被打得連連後退，菌體上開始出現裂紋。
高台上，白樂的臉色有些凝重，這是機制怪。
你打它越狠，它打你越疼，而且專門克制屬性攻擊。這玩意兒簡直是為極光菌量身定做的克星。
白樂沒有出聲干預，雙手依舊插在兜里，還沒到最後一步，一切未知。
更何況，他還有很多手底牌沒有打出去。
戰場上，極光菌停止了無意義的攻擊輸出。
它沒有猶豫。
嗡——！
聖靈之姿——開！
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Q彈的蘑菇身軀崩解重組，金色修長的神聖身影踏碎虛空，六片純光編織的華美羽翼在背後舒展。
聖靈形態下，光能品質發生了本質躍升。
極光菌六翼狂扇。
「聖靈·菌閃光！」
數以萬計的金色光矛夾雜著中間一道巨大的光炮，裹挾著粉碎一切的氣勢，直撲符文鯨。
這一次的攻擊威力極強，符文網無法快速解析，被光流直接撕開。藍色符文碎片飛濺，符文鯨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
但它的反應同樣迅捷。藍色寶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全身所有的靈力涌動過去，無數符文疊加在一起，形成了厚達數十層的符文壁壘。
金色光流狠狠撞在壁壘上。
整個戰場化作一片金藍交錯的混沌區域。光與符文在中央地帶瘋狂碾壓、吞噬、重組，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隨著時間，天平開始傾斜。
極光菌修長的金色身軀上，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六片光翼的邊緣出現了細微的碎裂，像乾涸的琥珀。
聖靈之姿在吃它的光能儲備。而它的每一次攻擊都要消耗大量的光作為燃料。
反觀符文鯨，扛住了最初的衝擊之後，那些被擊碎的符文竟然在緩緩自愈。七階史詩的底蘊在這一刻展現無疑——它有足夠的能量去修復自己的防線，卻不需要付出任何額外的代價。
時間不站在極光菌這一邊。
又過了三十秒，極光菌的光翼碎裂了一角。它的攻擊頻率明顯降低，金色光流從洪水變成了溪澗。
符文鯨似乎感知到了獵物的虛弱。它那顆藍色寶石的光芒變得更加穩定，符文網的壓迫範圍開始向前推進。
在收網。
極光菌漂浮在空中，六翼殘破，金光明滅不定。
它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聖靈之姿的時限即將耗盡。
但它不能倒下，一旦它倒下，猿少等人必然獨木難支被新加入戰場的符文鯨逐個擊破。
它金色豆豆眼中浮現出一種熟悉的決然。
上輩子在螢火之森，它也是這副模樣。
燃盡一切。化身為太陽。
「這一次也一樣。」極光菌的精神波動平靜得出奇。
它開始點燃自己的光之本源。
不是技能層面的消耗，而是從靈魂深處抽取最後的燃料。金色的身軀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光紋，每一條紋路都在向外釋放著灼目的光芒。
它在坍縮，像一顆走向終焉的恆星。
就在這一刻——
一道蒼老的聲音，跨越了海域的壁壘，直接出現在它的意識中。
「老夫說過，會等著看你們的結局。」
極光菌身體一震。
「但老夫沒說過，只是干看著。」
……
光明之海。
第一海域的光明島嶼上廣場的正中央，一塊平整的白色石台上。
托爾恩端坐其上，此刻的他，只是一個乾瘦得皮包骨的老人。
白髮稀疏，面容枯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與死神拔河。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在他周圍，呈扇形跪坐著十二位紅衣主教。
他們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堅定。
「大主教。」為首的紅衣主教抬起頭，聲音沙啞但沒有一絲猶豫，「我等追隨您數百年。您的光指引了我們一輩子。」
「今日，就讓我們把這一輩子還給您。」
十二人同時閉眼。
十二道金色的光芒從他們體內升騰而起——那不是靈力，是生命本源。靈魂、記憶、數百年的光陰、對光明的每一份信仰，化作十二條金色的光河，匯入托爾恩枯敗的軀殼。
托爾恩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枚早已黯淡到近乎消失的光明印記，在額心重新亮起。
「……謝了。」
托爾恩沒有回頭看他們。他知道身後那十二個跟了他無數歲月的老夥計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身體變得透明，化作光點消散。
十三人的光與命在托爾恩體內完成了最後的壓縮與凝聚。他枯瘦的雙手猛地抬起，指向天空。
這個動作引動了整片光明之海。
金色的海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浪尖的每一滴水珠都在發光。整片海域的光明規則被十三條性命擰成一股繩，匯聚在托爾恩頭頂。
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凝結而成。
它很小，但卻裝著十三人全部的光明。
「去吧。」
托爾恩嘴角咧開。牙齒已經掉得差不多了，笑起來像個豁牙的孩子。
「願光明——」
金球射出，撕裂空間壁壘，瞬間消失在虛空之中。
托爾恩的手垂了下去。
他緩緩向後倒去，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石台。渾濁的老眼看著天空。
光明之海的天，很亮。
「——永遠閃耀。」
……
無盡之海。角斗場。
極光菌頭頂的天空，驟然裂開了一道金色的縫隙。
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從裂縫中墜落，帶著一種溫暖的氣息，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極光菌殘破的身上。
轟！
托爾恩和十二位紅衣主教畢生的信仰與光、一整片光明之海的祝福——所有這些，在極光菌體內與它自身燃燒殆盡的本源發生了劇烈的共鳴。
咔嚓。
六階的壁障，碎了。
極光菌的靈力如決堤洪水般暴漲。金光由暗轉盛，由盛轉熾，由熾——轉為耀眼到無法直視的純金烈日。
六片殘破的光翼修復、延伸——第七片、第八片！
兩片嶄新的金色光翼從背後破體而出，與原有的六片共同舒展。八翼齊振，周身光能的頻率攀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級。
更驚人的是它背後。
八片光翼的交匯處，凝結出了一個緩緩旋轉的金色圓盤。那圓盤通體由純粹的光之信仰編織而成，散發著神聖輝光。
極光菌此刻已達到貨真價實的七階史詩。
整座角斗場都在這股突破的餘波中劇烈震顫，四面海牆內的海水被震得翻天覆地。
高台上，白樂看著那顆從天而降的金色光球，先是一怔。
隨後他嘴角勾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
對面高台上，胡世鵬的瞳孔驟縮。
跨海域傳功？這種事……怎麼可能？
他來不及深想。
因為極光菌動了。
八翼齊振，背後金色圓盤瘋狂旋轉，體內十三人畢生的光明信仰與兩世對光之真諦的感悟在這一刻徹底融合。
極光菌胸前凝聚出一道從未有過的光芒——那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種無法用顏色描述的、讓靈魂本能戰慄的純粹。
「【聖影流光破】。」
光芒射出的瞬間，整個角斗場亮了。
不是照亮，是取代。所有的藍色、所有的暗影、所有的色彩，在這一刻統統被那道光吞沒。
符文網拼死運轉。
解析——失敗。
吸收——失敗。
轉化——失敗。
那些古老的符文在接觸到這道光時，紋路扭曲、意義消散。
因為這道光里承載的東西，不是「光屬性能量」。
是信仰。
是十三個人無數年積累，用命鑄成的信念。
是兩世燃燒後淬鍊出的真諦。
這些東西沒有屬性，沒有元素分類，符文無從拆解。
符文網在金光中寸寸崩碎。
億萬光束貫穿符文鯨龐大的灰白軀體。藍色寶石炸裂，碎片飛濺。那些鐫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消散，化作虛無。
符文鯨發出最後一聲綿長的悲鳴。
龐大的身軀從頭到尾碎裂開來，化作了漫天藍色的光點，如雪般飄散在角斗場上空。
第五路戰場——極光菌，勝。
……
光芒散盡。
極光菌八翼緩緩收攏，安靜地望向遠方——光明之海的方向。
它沉默了很久。
「你的光，本菌收到了。」
「不會滅的。」
白樂在高台上看著極光菌，沒有出聲。
……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餘四路戰場傳來了收尾的信號。
猿少那邊，八瞳章魚在【前塵憶夢】的碾壓下，八條觸手被紫金蘑稻一根一根絞斷，最終被一記【蘑解·萬稻歸寂】從存在層面抹除。猿少攏了攏袖子，面無表情。
舒小鼠的戰場更加乾脆——金龍按頭，紅狼撕尾，火鳥補槍，隨著她最後召喚了拳頭兄弟來了一拳，四打一把幽靈鯊揍得魂飛魄散。
莉姆那邊最離譜。
海珠巨人——那尊十米高的七階史詩——此刻被凍成了一座藍色冰雕，僵硬地保持著舉三叉戟防禦的姿勢，定在原地。冰層表面還結著一層霜花，看起來格外精緻。
智慧人格離去的莉姆，赤足站在冰雕旁邊，歪著頭打量了兩秒，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唔姆，好看。」
白希兒與潮汐祭司的輔助對決，則在所有主力靈卡全部陣亡的那一刻自動終止。
水面之女手中的貝殼法杖垂了下去，那張由海水構成的面孔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種「我加了個寂寞」的茫然。
白樂站在高台邊緣，雙手插兜，落在對面高台上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身上。
「老胡，戰況一目了然，還有什麼底牌嗎？」
胡世鵬沒有回答，也沒有露出慌亂。
角斗場的海風呼嘯而過，吹動了兩座高台上兩個人的衣角。
而在比賽場內，那尊被凍成冰雕的海珠巨人心口處，正有一枚三叉戟圖案的印記，無聲無息地亮起微弱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