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的意識落入天道空間。
熟悉的虛空鋪開，星辰在遠處緩慢轉動。
天道那道浩渺聲音降下。
「制卡申請通過，請構造靈卡背景。」
白樂抬起手，星光之筆在指尖成形。
虛空中，第一行字緩緩浮現。
【在極其遙遠的遠古歲月，有一方名為洪荒古界的天地。】
【這片天地沒有人類。】
【天道初開，萬族爭鋒，遠古神獸、異獸、靈禽、凶蟲、山海巨妖各據一方。】
【有搬山吞岳的巨象，有食火而眠的赤鱗蛟，有生來掌雷的九角鹿，有一怒冰封三千里的寒冥鯨。】
【強族占山河，弱族依附強族。】
【血脈，便是這方天地最殘酷的規矩。】
【出生在強族的幼崽，只需睡上一覺，體內血脈便能自行洗鍊肉身。】
【出生在弱族的生靈，哪怕拼盡千年，也未必能碰到強族幼崽醒來伸懶腰時的境界。】
白樂寫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很喜歡這種開局。
血脈壓制。
階級固化。
天生低一頭。
然後主角登場，把桌子掀了。
【在洪荒古界東南偏隅，有一處名為缺月山的貧瘠山脈。】
【這裡靈氣稀薄，靈草稀少，山中多碎石，少寶泉，連路過的強族幼崽都懶得在這裡撒尿標記地盤。】
【缺月山中，生活著一個小族。】
【守月鶴一族。】
【守月鶴通體灰白，頸生淡月紋，夜間可吸收月華修煉。】
【聽起來不錯。】
【但問題在於，它們吸收月華的速度很慢，慢到一晚上苦修下來，體內增長的靈力還不夠強族幼崽打一聲哈欠。】
【守月鶴肉身不強，爪喙不利，飛行速度也不算頂尖。】
【若非它們性情溫順，會種月紋草，會替強族打理靈田，早就被洪荒古界的殘酷浪潮拍沒了。】
【守月鶴一族的上位種族，是蒼天白鶴。】
【蒼天白鶴生而高貴，羽色純白，成年後雙翼展開可遮百丈山嶺，體內帶有一縷蒼天之氣，能調動高空罡風。】
【守月鶴一族為了得到蒼天白鶴庇護，曾在三百年前借下巨額修煉資源，用來布置護族大陣、培育幼崽、購買靈田。】
【三百年過去，債不但沒還完，利息還翻了七次。】
【每隔十年，蒼天白鶴便會派使者來到缺月山，收走守月鶴一族七成月紋草、三成幼羽、以及族中年輕鶴外出採藥所得的一半靈石。】
【守月鶴沒有反抗的資格。】
【因為蒼天白鶴派來的使者，通常只是一隻年紀不大的旁支白鶴。】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壓得守月鶴全族抬不起頭。】
筆尖繼續往前。
白樂寫得很順。
這個世界不需要溫柔。
這張卡也不需要溫柔。
【就在這樣的缺月山中，出生了一隻普通守月鶴。】
【它的名字叫鶴滿地。】
【對外行走時，它的全稱是——守月鶴滿地。】
【這個名字，是它那沒什麼文化的父親取的。】
【原因很簡單。】
【它出生那天，缺月山的月紋草大豐收，漫山遍野都是灰白小花。】
【它父親看見滿地月紋草，覺得這是吉兆，於是拍板定名。】
【鶴滿地。】
【族中長老曾經提出反對，覺得這個名字太土，聽起來不像未來強者。】
【它父親當場回了一句：「咱守月鶴一族什麼時候出過未來強者？名字好養活就行。」】
【長老沉默。】
【全族沉默。】
【於是這個名字就這麼定了下來。】
【鶴滿地從小聰慧。】
【族中傳授的月華吐納法，其他幼鶴要三個月才能入門，它七天便能完整運轉。】
【守月鶴一族殘缺的步法，它看幾遍便能找出破綻。】
【族中長老曾短暫激動過。】
【它們以為守月鶴一族終於出了個能改變命運的天才。】
【直到鶴滿地六歲那年，蒼天白鶴派來了一隻同齡幼鶴，代表上族前來巡視缺月山。】
【那隻幼年蒼天白鶴甚至沒有正式修煉，只是在山腳隨便扇了一下翅膀。】
【鶴滿地被罡風卷出去三十多丈，撞碎了兩塊山石，半邊翅膀當場折斷。】
【那隻幼年蒼天白鶴看著它，語氣平淡。】
【「你就是守月鶴一族這一代最有天賦的？」】
【鶴滿地趴在泥里，翅骨劇痛，嘴裡全是血。】
【它想起身。】
【起不來。】
【幼年蒼天白鶴歪了歪脖子。】
【「弱族的天才，原來是這個樣子。」】
【那天以後，族中長老不再提「改變命運」。】
【它們開始告訴鶴滿地，聰明很好，但聰明不能當飯吃。】
【守月鶴一族的命數就是守著缺月山，種月紋草，供奉蒼天白鶴，平平安安把族群延續下去。】
【鶴滿地養傷養了三個月。】
【傷好那天，它獨自去了缺月山最高處。】
【那裡有一塊舊石碑，上面刻著守月鶴一族第一代族長留下的話。】
【「月落仍有歸處，弱者亦有活路。」】
【鶴滿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它抬爪，在石碑旁邊又刻了一行。】
【「我命由我不由天。」】
白樂筆尖稍頓，滿意地點頭。
【十二歲那年，鶴滿地離開缺月山。】
【它沒有帶多少東西。】
【一袋月紋草種子，一柄族中長老給的短骨刃，還有半塊干硬靈餅。】
【臨走時，父親送它到山口。】
【「外面強族很多，別逞能。」】
【鶴滿地點頭。】
【「受欺負了就回來。」】
【鶴滿地又點頭。】
【老鶴憋了半天，最後從翅膀底下掏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是三枚下品靈石。】
【「你娘攢的，別亂花。」】
【鶴滿地收下布包，轉身下山。】
【它沒有回頭。】
【因為回頭就走不動了。】
【洪荒古界很大，大到缺月山在地圖上只是一點灰塵。】
【鶴滿地剛離開族地時，心中有火。】
【它覺得自己悟性高，肯吃苦，總能闖出名堂。】
【第一個月，它在黑石谷挑戰一隻同境界的鐵背山豬。】
【它輸了。】
【鐵背山豬衝鋒時，它的骨刃連對方皮都割不開，反倒被一頭撞進山壁，三天沒能正常進食。】
【第二個月，它遇見一隻碧羽鷹。】
【同是飛禽，對方速度比它快三倍，爪子划過它背部，差點扯斷它半扇翅膀。】
【第三個月，它在沼澤邊和一條三眼毒蜥交手。】
【毒蜥吐了口毒霧。】
【鶴滿地沒撐過十息，倒在泥里，醒來時身上爬滿吸血螞蟥。】
【半年內，它輸了二十七場。】
【一年內，它輸了六十三場。】
【三年內，它幾乎把附近區域同境界的異獸都挑戰了一遍。】
【結果很穩定。】
【輸多贏少。】
【偶爾贏一次，還是對方剛吃飽跑不動。】
【它終於認清一件事。】
【悟性很重要。】
【可在洪荒古界，血脈決定了起跑線，也決定了大多數生靈一輩子的天花板。】
【守月鶴的骨太輕，血太淡，肉身撐不住強橫功法。】
【族中月華吐納法再怎麼改，也只能從破舊茅屋修成結實茅屋。】
【成不了神殿。】
【鶴滿地不甘心。】
【它開始收集所有能弄到的功法殘篇。】
【有從坊市地攤買來的假秘籍，有從山洞裡撿到的前輩刻痕，有從戰場屍骸旁抄下來的血脈符文，還有它挨打時親身感受到的各種天賦力量。】
【它每天修煉，挨打，療傷，記錄。】
【白天遊歷。】
【夜裡躲在荒山洞窟里推演。】
【餓了啃靈草根，困了靠月華吊著精神。】
【八年過去。】
【當年那隻灰撲撲的守月鶴，羽毛邊緣多了不少傷痕，身上骨頭斷過十幾次。】
【但它終於推演出了一門前所未有的邪異功法。】
【盜天魔功。】
【這門功法不修正統靈脈，不煉單一血脈。】
【它的核心只有一句話。】
【天不給我，我便自己去拿。】
【只要獲得其他種族異獸、神獸的精血或遺骨，再以盜天魔功煉化，便可從其中竊取對方的血脈紋路、天賦碎片、肉身特性，融入自身。】
【這門功法一旦傳出，足以讓整個洪荒古界震動。】
【可鶴滿地看著功法成形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
【而是沉默。】
【因為它很快發現一個現實問題。】
【活著的強族異獸，它打不過。】
【對方的精血和骨頭，搶不到。】
【於是鶴滿地坐在山洞裡，盯著牆壁上的功法看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它收拾包袱，買了一把洛陽牌鐵鏟。】
【既然活的打不過。】
【那就找死的。】
白樂寫到這裡，已經完全進入狀態。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隻灰白守月鶴扛著鐵鏟，站在荒墳前認真測量風水的畫面。
「盜天魔功加盜墓。」
白樂嘖了一聲。
「合理，太合理了。」
【洪荒古界的萬族極重祖墳。】
【強族會將先祖遺骨安葬在靈氣匯聚之地，用陣法封存殘留血脈，以供後輩祭拜感悟。】
【弱族沒有資格覬覦。】
【也沒有生靈敢覬覦。】
【直到守月鶴滿地扛著鐵剷出現。】
【它的第一次盜墓目標，是鐵背山豬一族的祖墳。】
【原因很簡單。】
【當年它被鐵背山豬撞進山壁，這口氣記了很多年。】
【鐵背山豬一族祖墳建在黑石谷後山，有三隻成年山豬輪班看守，外加一圈粗糙土石陣。】
【正面肯定進不去。】
【鶴滿地趴在草叢裡觀察了七天，摸清守衛換班、進食、打瞌睡的時間。】
【第八天夜裡，它用月紋草汁液塗滿羽毛，遮住氣味，挖地道從祖墳側後方鑽了進去。】
【它挖了一夜。】
【天快亮時，終於摸到一截埋在地底的黑色腿骨。】
【腿骨入手那一刻，祖墳陣法嗡鳴。】
【三隻鐵背山豬同時驚醒。】
【「誰動了祖骨！」】
【鶴滿地抱著腿骨拔腿就跑。】
【那天夜裡，黑石谷後山塌了半邊。】
【三隻成年山豬追了它八百里。】
【它最終拖著半條斷腿爬進山洞。】
【煉化腿骨時，它痛得全身抽搐。】
【鐵背山豬的血脈紋路與守月鶴身體衝突，骨骼一次次裂開，又一次次被盜天魔功強行縫合。】
【七天後，它走出山洞。】
【它的胸骨厚了一層。】
【羽毛下方，多出黑石般的骨紋。】
【同境界的野獸再撞它時，只撞得自己頭暈。】
【鶴滿地第一次嘗到盜天魔功的甜頭。】
【它沒有停。】
【第二個目標，碧羽鷹祖墳。】
【第三個目標，三眼毒蜥舊墓。】
【第四個目標，雷角鹿埋骨地。】
【第五個目標，寒潭銀蟒血池。】
【它的手段越來越熟。】
【起初還會被追得滿山亂竄，後來已經能在墓地主獸打盹時進去，取骨，補土，順手把貢品擺回原位。】
【有一次，它偷完赤牙虎一族祖墳後，還嫌對方墓碑歪了，幫忙扶正。】
【赤牙虎族第二天發現祖骨沒了，墓碑卻比以前端正，全族氣到三天沒吃肉。】
【洪荒古界東南區域，開始流傳一個離譜傳聞。】
【有個缺德飛禽，專挖祖墳。】
【它不偷靈石，不偷法器，不偷陪葬靈草。】
【它只偷骨頭和祖血。】
【各族紛紛加強墓地看守。】
【沒用。】
【鶴滿地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弱鶴。】
【它的骨里有鐵背山豬的抗衝撞之力，翼中有碧羽鷹的急速紋路，毒囊里藏著三眼毒蜥的毒性，頭骨能短暫引動雷角鹿的雷光。】
【它還是守月鶴。】
【卻又不再只是守月鶴。】
【八年盜墓，八年逃亡，八年煉化。】
【鶴滿地從一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弱族青年，變成了東南區域最讓各族牙癢的怪胎。】
【它第一次回到缺月山時，蒼天白鶴的收債使者正在族中大發脾氣。】
【「今年月紋草少了兩成，利息翻倍。」】
【守月鶴族長低頭賠罪。】
【族中幼鶴縮在石屋後方，不敢出聲。】
【那隻蒼天白鶴使者抬起翅膀，準備扇塌族中倉庫。】
【下一刻，灰白殘影從山口沖入。】
【鶴滿地一爪按住它的翅根，把它整隻鶴砸進地面。】
【地面碎裂。】
【蒼天白鶴使者懵了。】
【守月鶴全族也懵了。】
【鶴滿地低頭看著它。】
【「利息，重新算。」】
【蒼天白鶴使者掙扎著想起身，卻被壓得動不了。】
【它驚怒開口：「你敢對上族動手！」】
【鶴滿地抬起另一隻爪，雷光在爪尖跳動。】
【「我還敢拔你毛。」】
【那天，蒼天白鶴使者禿著半邊翅膀離開缺月山。】
【守月鶴一族第一次沒有按原數上繳資源。】
【也是那一天，鶴滿地這個名字，終於不再只是一個土得掉渣的族中笑談。】
【它成了守月鶴一族年輕一輩口中反覆念叨的傳說。】
【守月鶴滿地。】
【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