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寫完這一段,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只是開始。」
他抬筆繼續寫下下一行。
【可那時的鶴滿地還不明白,東南區域的天才,在真正的洪荒古界中央,連入場資格都不算。】
【刺矛大比,即將開始。】
【刺矛大比,是洪荒古界東南諸族每五十年舉辦一次的年輕一輩盛會。】
【地點在刺尾矛山。】
【刺尾矛山高三千丈,山體布滿天然尖岩,遠遠望去,整座山都像插滿長矛。】
【東南區域諸族年輕天才都會前來參賽。】
【贏者可得靈泉洗身、古獸殘符、以及進入起點神州外圍試煉的資格。】
【對強族來說,這只是一次展示後輩實力的聚會。】
【對弱族來說,這是唯一能把名字刻進大族名單的機會。】
【守月鶴一族從未參加過刺矛大比。】
【原因很樸素。】
【怕死,太弱。】
【以前守月鶴幼崽若登台,第一輪大概率被對手扇下去,第二輪根本沒有它們什麼事。】
【但這一次,鶴滿地去了。】
【它離開缺月山時,族中長老想勸,又不敢勸。】
【父親站在山口,繞著它轉了兩圈。】
【「你現在是不是很能打?」】
【鶴滿地點頭。】
【父親壓低聲音。】
【「能打也別亂打,外面獸多,嘴碎的也多。」】
【鶴滿地把舊布包還給父親。】
【裡面裝著一百枚中品靈石。】
【老鶴捧著布包,半天沒說話。】
【鶴滿地揮翅離開缺月山。】
【這一次,它飛得很高!】
【刺矛山下,萬族雲集。】
【赤牙虎、鐵背山豬、碧羽鷹、黑水蟒、雷角鹿、蒼天白鶴旁支,全都派出了年輕強者。】
【守月鶴滿地到場時,不少異獸認出了它。】
【氣氛當場變得古怪。】
【一隻赤牙虎幼王盯著它,牙齒磨得咯吱響。】
【「就是你挖我族祖墳?」】
【鶴滿地站在報名石碑前,認真糾正。】
【「我只取了一根祖骨,而且離開前扶正了墓碑。」】
【赤牙虎幼王當場撲了上來。】
【然後被鶴滿地一翅膀扇進刺矛山腳,嵌在石縫裡扣不下來。】
【周圍安靜片刻。】
【負責登記的老龜低頭寫名。】
【參賽者:守月鶴滿地。】
【備註:疑似缺德。】
【刺矛大比第一輪,鶴滿地對陣黑水蟒。】
【黑水蟒張口噴出腐蝕黑液,試圖封鎖擂台。】
【鶴滿地沒有閃避。】
【它體內三眼毒蜥的毒紋啟動,腐蝕黑液落在羽毛上,只冒了幾縷黑煙。】
【黑水蟒驚了。】
【下一刻,鶴滿地已經貼到它身前,鐵背山豬骨紋加持,一爪砸下。】
【黑水蟒當場昏迷。】
【第二輪,對陣雷角鹿。】
【雷角鹿引天雷落地,擂台化為雷網。】
【鶴滿地張開翅膀,頭骨雷紋亮起,硬吃三道雷擊,隨後用碧羽鷹極速繞後,短骨刃架在雷角鹿脖子上。】
【雷角鹿沉默認輸。】
【第三輪,對陣蒼天白鶴旁支天才。】
【這一戰,刺矛山下最熱鬧。】
【蒼天白鶴一族看台上,幾隻白鶴長輩臉色很差。】
【它們並不在意守月鶴一族出個強者。】
【它們在意的是,這隻守月鶴當眾挑戰了上下尊卑。】
【擂台上,那隻蒼天白鶴旁支天才羽色雪白,頸項高抬。】
【「你這一身力量,雜亂污濁,恐怕來路不正。」】
【鶴滿地抖了抖翅膀。】
【「能贏就行。」】
【蒼天白鶴天才怒嘯,蒼天罡風從高空卷落。】
【罡風鋒利,能割裂山石。】
【當年幼年白鶴隨手一扇,便讓鶴滿地折斷翅膀。】
【多年後,同樣的力量再次落下。】
【鶴滿地沒有退。】
【它迎風而上。】
【鐵背骨紋穩住肉身,碧羽鷹紋路提升速度,雷角鹿電光纏繞爪尖,三眼毒蜥毒性封喉。】
【蒼天罡風割開它的羽毛,留下道道血痕。】
【但它穿過了風。】
【它衝到蒼天白鶴身前,一爪扣住對方頸羽,壓著它從半空砸到擂台上。】
【轟!】
【刺矛山腰碎石滾落。】
【蒼天白鶴天才躺在坑裡,半天沒能起身。】
【鶴滿地站在坑邊。】
【「弱族的天才,現在是這個樣子。」】
【這一句話傳遍刺矛山。】
【守月鶴一族觀戰席上,幾隻年輕守月鶴激動得羽毛亂飛。】
【老族長捂著胸口,差點背過氣。】
【它不是不高興。】
【它是怕蒼天白鶴秋後算帳。】
【決賽,鶴滿地對陣刺矛山本土強族石甲猿少主。】
【石甲猿少主天生石甲,肉身強橫,手持一根黑鐵刺矛,是本屆大比最被看好的奪冠者。】
【它看著鶴滿地,開口第一句就是。】
【鶴滿地認真想了想。】
【「暫時沒有。」】
【石甲猿少主鬆了口氣。】
【「那就好。」】
【隨後它掄起刺矛砸來。】
【這一戰打了整整兩個時辰。】
【石甲猿少主力大無窮,石甲能抵擋毒性與雷擊。】
【鶴滿地多種血脈輪換施展,速度、毒性、雷光、骨紋齊出,仍難以迅速破防。】
【雙方從擂台打到半空,又從半空砸回山腰。】
【最後關頭,鶴滿地主動硬吃一矛,胸骨裂開。】
【它借著近身機會,以盜天魔功臨時催動體內所有血脈紋路,爪尖凝成一枚混雜符印,按在石甲猿少主眉心。】
【石甲短暫失控。】
【鶴滿地趁機一腳把它踹下擂台。】
【石甲猿少主落地後愣了半晌。】
【然後抬頭大罵。】
【「你這招也太髒了!」】
【鶴滿地喘著氣。】
【「贏了。」】
【刺矛大比,守月鶴滿地奪得第一。】
【那一天,刺矛山所有生靈都記住了這隻灰白守月鶴。】
【它來自弱族。】
【它滿身雜血。】
【它打得不好看。】
【但它贏了。】
【靈泉洗身時,鶴滿地站在泉心,任由靈泉沖刷體內暗傷。】
【古獸殘符入體時,它的盜天魔功再次補全。】
【它終於擁有了進入起點神州外圍試煉的資格。】
【東南諸族開始稱它為天才。】
【甚至有老獸評價,它未來或許能帶領守月鶴擺脫蒼天白鶴掌控。】
【鶴滿地沒有否認。】
【它也開始這麼想。】
【它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
【它覺得所謂強族天驕,也不過如此。】
【它覺得洪荒古界中央的那些神獸後裔,最多只是血脈更好,資源更多。】
【若給它機會,它照樣能贏。】
【勝利,是最容易讓生靈飄起來的風。】
【鶴滿地飛進起點神州時,正被這陣風托著。】
白樂寫到這裡,特意慢了下來。
接下來該摔了。
摔得越狠,後面爬起來越爽。
【起點神州,位於洪荒古界中央。】
【這裡是萬脈匯聚之地,也是遠古傳說的起點。】
【神山、聖河、古戰場、萬族學院、天驕擂台,全都集中在這片土地。】
【東南區域所謂大比冠軍,來到這裡後,連路邊擺攤賣靈果的小獸都不會多看一眼。】
【鶴滿地初到起點神州外圍城池,第一件事便是去天驕碑留名。】
【天驕碑高九百丈,記錄著洪荒古界年輕一輩的戰績。】
【只要連勝十場,便可在碑上刻名。】
【鶴滿地繳納報名靈石,站上擂台。】
【第一場,對手遲遲未到。】
【圍觀異獸寥寥無幾。】
【它等了半個時辰,才有一隻黑褐色巨鷹落在擂台對面。】
【那巨鷹體型並不誇張,羽翼邊緣帶著山嶽紋路,爪子踏在擂台上時,整座擂台微微下陷。】
【負責擂台的白毛老猿翻了翻登記冊。】
【「霸岳飛鷹一族,岳沉。」】
【「守月鶴一族,鶴滿地。」】
【聽到守月鶴三個字,台下幾隻異獸笑出聲。】
【「守月鶴也來打天驕碑?」】
【「東南來的吧。」】
【「別笑,說不定人家是東南冠軍。」】
【笑聲更大。】
【鶴滿地沒有理會。】
【它只看著對面的霸岳飛鷹岳沉。】
【岳沉也在看它。】
【片刻後,岳沉開口。】
【「你身上血脈很多,很雜。」】
【鶴滿地抬起翅膀,盜天魔功緩緩運轉。】
【「雜,也能贏。」】
【岳沉點了點頭。】
【「試試。」】
【戰鬥開始。】
【鶴滿地率先動用碧羽鷹極速,身形瞬間繞至岳沉側翼,雷角鹿電光刺向對方翅根。】
【這一擊,它在刺矛大比中用過數次,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岳沉沒有躲。】
【它只是抬起翅膀。】
【厚重山嶽紋路亮起。】
【鶴滿地的爪子點在翅膀上,電光炸開。】
【岳沉原地未動。】
【鶴滿地心頭一沉,立刻變招,毒性順著爪尖滲出。】
【岳沉翅膀一震。】
【毒性被山嶽氣息碾散。】
【下一刻,霸岳飛鷹的爪子落下。】
【鶴滿地只來得及用鐵背骨紋護住胸口。】
【砰!】
【它被砸進擂台。】
【不是擊退。】
【是直接壓塌。】
【石板碎裂,塵土衝起。】
【鶴滿地掙紮起身,翅膀剛撐開,岳沉已經來到它面前。】
【第二爪落下。】
【它再次砸入地面。】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鶴滿地所有血脈紋路輪番亮起。】
【極速被壓制,毒性無效,雷光破不開防禦,鐵背骨紋擋不住霸岳之力。】
【它在刺矛大比引以為傲的混雜符印,被岳沉正面一翅拍碎。】
【台下笑聲漸漸沒了。】
【不是因為鶴滿地表現驚艷。】
【而是因為這場戰鬥太殘酷。】
【霸岳飛鷹岳沉沒有羞辱,沒有多話,也沒有施展花哨手段。】
【它只是用最簡單的力量,一次次擊碎鶴滿地的反抗。】
【最後一擊,岳沉爪子停在鶴滿地頭頂。】
【鶴滿地趴在碎坑裡,滿身是血,羽毛斷裂。】
【岳沉收回爪子。】
【「你在東南或許不錯。」】
【「在起點神州,不夠。」】
【擂台執事宣布。】
【「霸岳飛鷹岳沉勝。」】
【鶴滿地被抬下擂台。】
【天驕碑上,沒有留下它的名字。】
【那天夜裡,它躺在破舊客棧後院的草棚里,身上纏滿藥草。】
【它第一次對盜天魔功產生懷疑。】
【自己偷了那麼多骨,煉了那麼多血,贏了東南大比。】
【可在真正的頂尖天驕面前,依然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它盯著棚頂漏下來的月光,一夜沒睡。】
【天快亮時,隔壁院子裡有幾隻小獸在聊天。】
【「昨天那個守月鶴真慘。」】
【「弱族嘛,能走到這已經不錯了。」】
【「它還修雜血路子,這種旁門法早晚廢掉。」】
【「起點神州不是誰都能闖的。」】
【鶴滿地閉上眼。】
【它差點道心崩碎。】
【只差一點。】
【可最終,它還是撐住了。】
【因為它想起缺月山那塊石碑。】
【我命由我不由天。】
【如果偷普通祖骨不夠,那就偷更強的。】
【如果東南強族不夠,那就去偷神獸。】
【如果活著的天驕壓得它抬不起頭,那它便從死去的最強者那裡,偷一條新的路。】
【鶴滿地離開起點神州。】
【它沒有再去挑戰天驕碑,沒有再參與任何大比,也沒有向誰解釋。】
【它換了名字,收斂氣息,重新扛起鐵鏟。】
【這一次,它不再追求名聲。】
【它回到了最熟悉、也最讓洪荒萬族痛恨的老本行。】
【盜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