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東京大學要搶人?
這一天,來東大,召開兩場座談會。
上午的座談會,是以中日兩國文史哲學者學術交流為主。
這場座談會,不管是蘇亦還是夏鼐都是參會人員之一,並非主角。
下午座談會,則屬於考古學術座談會,自然就是以蘇亦、夏鼐兩人為主,其他人為輔o
但因為時間有限,再加上研究領域不同,更多是互通有無,介紹兩國的相關領域研究現狀。
蘇亦也有發言,主要介紹長江中下游史前考古的情況,其中也包含中國的水稻考古學現狀。
不過因為東大並沒有東南亞研究中心,也沒有像渡部忠世那樣一個人物。
因此,蘇亦對水稻考古學部分也沒有展開。
這一天的活動,基本上就已經結束。
按照計劃晚間原有日中文化交流協會的宴請,只不過不巧,前幾天日中文化交流協會會長中島健藏剛剛去世,這個晚宴,也只能取消。
因此,這一天晚上,並沒有什么正式活動。
沒有正式活動。
但是其他的活動,還挺多。
比如,今天晚上還要接受《光明日報》駐日記者的採訪。
雖然國內的主流報紙,不可能只報導蘇亦一個人取得的成就,但是沒有辦法,誰讓在過去一段時間,對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影響力的人就只有蘇亦,經過《每日新聞》的連續報導,蘇亦確實在日本社會有出圈的苗頭了。
《光明日報》的記者,也不可能真的忽略蘇亦的作用,因此,晚餐結束,對方還花了一個小時對他進行採訪。
採訪的內容,主要集中在蘇亦寫的兩篇文章以及學術報告會上。
這沒有辦法,他的成就就這一點,不採訪這個採訪哪一個。
比如,記者問,「蘇亦老師,你怎麼會突然關注古代銅鏡的研究,據我所知,你在國內研究的領域,並不在這個方面吧。」
蘇亦笑道,「我雖然現在是北大的老師,但是我的年紀比較小,還屬於學習階段,因此,各個方面的研究成果都會關注,同樣在考古方面,也不局限於史前考古,歷史考古也會涉獵。恰好,在北大我就有老師關注這個方面的研究,受到他的影響,我也會關注。」
「那麼古墳壁畫呢?你怎麼對這個方面也有研究?」
「我從小在廣美長大,從小學習繪畫,壁畫也是其中之一!」
反正就是這種很入門的問題。
終究不是學術文章,為了傳播性,更多還是要從故事的角度去報導蘇亦的研究。
因此,蘇亦也只能反反覆覆,回答這些問題。
甚至,問的問題,好多都是在《每日新聞》的基礎上拓展,估計眼前的記者是看了《每日新聞》上的報導,有好奇的地方,再重新採訪蘇亦。
然後,就是採訪學術報告會以後的感受。
「感覺挺好的,出國之前,經常有身邊的人告訴我,要為國爭光,同樣,不少師長也都希望我能夠為中華民族在考古這一研究領域上爭以世界性聲譽。
這一次,我能夠在京大時記台紀念館做學術報告,就是邁出的第一步。
我聽說,能夠在京大時記台紀念館做報告的學者,都是國際上著名的學者,不少日本學者都以能夠到京大時記台紀念館做學術報告為榮,這是京大最高規格的學術待遇,這應該也算是一種為國爭光的方式吧。」
記者立即給出肯定的回答,「算,聽到這個消息,就連我本人也感覺非常振奮,據我了解,蘇亦老師你應該是國內第一個過來京大時記台紀念館做報告的考古學者。」
「好吧,那這是我的榮幸!」
該吹牛的時候,還是要吹一下牛。
他不說時記台紀念館的重要性,國人怎麼會知道?
萬一,眼前的記者不知道呢?
想要吹噓自己牛逼,不能直接吹,要有對比啊。
比如吹噓一件產品牛逼,就要先吹噓設計師牛逼,然後再吹噓獲得的某歐洲大獎牛逼o
同理,蘇亦要吐出我這一場學術報告會的主要性。
就要先吹一下能夠來京大時記台紀念館做報告的重要性。吹完這個,再吹一下前來聽報告會的學者都有哪些牛人。
最好是要有諾獎得主。
遺憾的是,他不是研究物理學的,不然要是湯川秀樹過來聽他的報告會,那就更加值得大吹特吹了。
國人就吃這一套。
不過,湯川秀樹不來,他的哥哥貝冢茂樹來也行,也值得大吹特吹。
要是到時候《光明日報》把《每日新聞》的報導轉載,引用了貝冢茂樹提及他跟湯川秀樹對比的原話,就更好了。
仿佛是猜測到蘇亦想法。
記者笑道,「《每日新聞》的報紙,我們都會捎回國內,如果有必要的話,是可以原文轉載的!」
聽到這,蘇亦也笑起來了。
終究是海外影響力啊,沒有報紙媒體的宣傳,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不過,採訪夏鼐的時候,他還主動提及蘇亦在同志社大學的表現,對於他來說,蘇亦當初在同志社大學提出來的中國新石器時期文化「多元一體」的主張,也是一大貢獻,某種意義來說,要論對中國考古學的影響,比蘇亦寫的兩篇文章還更加重要。
基本上,這位駐日記者都需要雨露均沾的。
其他的學者也都會採訪,但是,主要還是集中在夏鼐以及蘇亦身上,夏鼐雖是代表團副團長,卻是這一次學術代表團的實際領隊,至於蘇亦,成績太多,表現太亮眼,不採訪他採訪誰。
採訪結束。
今天晚上還來幾個不速之客。
東大考古學教授關野雄再一次登門,隨同他登門的還有東大農學部農業史研究室的主任。
東大農學部的人,終於露面了,也不容易。
他記得來日本之前,還接收到東京大學方面的邀請,結果,來日本之後,一直就沒有見到東大方面的動靜,甚至,昨天過來東京,也沒有相關的學者過來接觸他,他還以為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呢。
沒有想到東大農學部農史研究室的主任竟然上門拜訪。
並非是率先過來拜訪蘇亦,而是直接去拜訪夏鼐。
顯然,都知道夏鼐是代表團的領隊,任何的事情都要得到夏鼐的允許。
於是,剛剛接受採訪完畢,蘇亦就直接被喊到夏鼐先生房間,然後,在客廳就見到這兩位了。
對於東大農史研究室這位主任,蘇亦幾乎沒有任何的了解,關野雄介紹之後,才發現對方確實不研究稻作起源,他更多關注日本農業史其他領域的研究。
同樣,整個東大農史研究室研究重點,也不在水稻起源,甚至做水稻史研究的學者,幾乎都沒有。更多還是集中在農業史、農村史、農學史方面的研究。
也並沒有像渡部忠世這種在水稻文化史方面有重大影響力的學者。
但是吧,既然是農史研究室,又沒有辦法忽略蘇亦的研究成果,更不要說,東大農史研究室跟日本稻作史研究會的關係還不錯。
而日本稻作史研究會,就是這個年代,日本稻作起源最有代表性研究機構之一。
跟中國差不多,在日本,研究水稻起源的學者,同樣也集中在農學界而並非考古學界,考古學者想要獲得水稻起源研究領域的話語權,還是在植矽石分析技術成熟以後,現在嘛,還不行。
同樣,在日本學界,關注水稻起源的學者,也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多。
比如日本已故的農學家加藤茂苞(1868—1949)。
在1930年,他就以亞種的等級正式發表了「印度型」稻和「日本型」稻的學名。
這個命名,影響挺大。
就是因為他的命名,才導致丁穎教授提出稻作起源「華南說」,但是根據《國際植物命名規則》,已定的學名不能更改,因此,他的學術成果,依舊影響到後世。
此外,還有日本農學家安藤廣太郎(1871—1958年),也是水稻起源的主要研究者。
比如,他就是中國水稻東傳日本「直傳說」的首倡者,就是他認為日本的稻作是由中
國江南一帶傳過去的。
1954年,在與日本著名育種學家盛永俊太郎的對話《日本稻作的起源與發展》中,安藤氏首先談到了「直傳說」的三個根據,而且作為第一個根據就提到了苗族。
然後,就是盛永俊太郎。
他算是日本稻作史方面的大佬(嗯,還活著的),還曾擔任過農林省農業技術研究所所長。
因此,對方也對水稻的起源進行研究,還是日本稻作史研究會的成員之一,該研究會由安藤廣太郎、柳田國男、盛永俊太郎等學者於1952年6月成立。盛永俊太郎的研究成果對「阿薩姆·雲南起源說」的形成起到了重要作用,該學說認為水稻起源於南亞·東南亞的「照葉樹林文化」。
因此,都是一個圈子的人。
那麼東大的農史研究室主任過來幹啥?
主要是邀請蘇亦去他們農史研究室做一場報告。
如果是在國內,那肯定是沒有問題,但是對於蘇亦來說,還真不行。
因為不在計劃之中。
當然,這個事情,蘇亦也沒有辦法做決定,只能夠由夏鼐安排。
夏鼐說道,「明天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沒法更改,報告會嘛,確實沒法進行,我們這邊可以安排一下蘇亦去農史研究室參觀,兩位覺得如何?」
關野雄兩人商議一下,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於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代表團第一件事就是去東大農史研究室參觀。
跟東南亞研究中心沒法比,東大農史研究室規模確實有些小,比北農農史研究室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顯然,不管是在中國還是日本,搞農史研究的,都有些寒酸。
不過,參觀的時候,這邊竟然安排大家去參觀東大檔案館。
一問之下,才知道這邊珍藏有丁穎教授完成於1924年的日文本科畢業論文《米的品質的比較研究》,以16開大小的鉛筆手抄本的形式被校方精心保存著。
好傢夥,還真的用心了。
丁穎教授到日留學經歷,還挺豐富的。
一共經歷三次。
第一次留學:1912年,丁穎因成績優異獲得公費留學日本的機會,進入東京第一高等學校預科學習日語。1914年6月回國。
第二次留學:同年9月考取日本熊本第五高等學校繼續學習。1919年,丁穎即將從日本熊本第五高等學校畢業時,國內「五四」運動爆發,東京留學生上街遊行,遭日本軍警鎮壓,加之當時家境拮据,丁穎決定輟學回國。
第三次留學:回國後,丁穎先後在高州中學、高州農校任教,還曾任廣東教育廳督學,但他認為當時的社會環境難以實現「科學救國」,於是在1921年4月第三次赴日留學,考進東京帝國大學農學部攻讀農藝,成為該校第一位研修稻作學的中國留學生。1924
年,丁穎獲農學士學位畢業回國。
民國時期,能夠過來東京帝國大學留學,絕對是精英之中的精英。
也因為曾經到日本留學,使得他更加關注日本學者的研究成果,也為他當年提出稻作起源華南說反駁加藤茂苞關於水稻的命名提供堅實的基礎。
可以說,對方撰寫的論文,經常引用一大堆日文文獻,也跟他的留學經歷有關。
東大農學部還真是用心了。
得知蘇亦跟丁穎的師承關係之後,竟然安排他過來檔案館參觀當年丁穎教授在東大留學時期完成的本科論文。
這個時候,關野雄還對著蘇亦笑道,「要是未來蘇亦先生能夠過來我們東大讀博,那麼就更加具有傳承意義了,相比較去京大,我們東大顯然是更加合適蘇亦先生的嘛!」
好傢夥!
東京大學這邊的情報做的不錯啊。
竟然也了解京大對於他發出的邀請,這是打算搶人呢,這也說明,之前渡部忠世他們的擔憂並不是多餘的。
對此,蘇亦也覺得好笑。
當然,要是從學術傳承這個意義來說,蘇亦到東大讀博,更有意義。
畢竟,他在各個場合都說自己師承丁穎教授一脈,就是在丁穎學術思想的影響之下,投入稻作起源的研究。
同樣他的稻作起源「新華南說」就是建立在丁穎的稻作起源「華南說」的基礎上的。
而丁穎就是在東大留學的,要是以後他也來東大留學,那麼絕對會是一段佳話。
但是,讓他過來農學部留學,算怎麼回事?
對此,關野雄笑道,「我聽說,京大那邊打算等蘇亦先生讀博的時候,採用雙導師制度,我們也可以嘛!」
好吧。
京大肯定有叛徒了。
不然,這種私密的事情,都能夠被關野雄知道了。
對此,蘇亦不方便回答,求助似地望向夏鼐。
夏鼐笑道,「這確實是好事,未來要是蘇亦同志,能夠順利過來東大讀博,那確實是一段佳話!」
這話,就相當於沒說。
不過關野雄也只是說說而已。
跟之前在京大一樣,兩國都沒有開始互派留學生,現在任何邀請都只是一個意向,未來誰能夠說得准呢。
但事情到這個地步,也算是圓滿了。
顯然,東大這邊也不是不重視蘇亦,只不過相比較京大東南亞研究中心,他們農學部的農史研究室確實沒啥優勢。
也只能打感情牌了。
不過,因為國情的原因,這件事也只能拖著。
這樣一來,未來蘇亦要是過來日本留學,那麼他選擇的機會就更多了。甚至,從關野雄的邀請也看得出來,不管是京大還是東大都認同他的學歷,要是教育部同意,那麼他出
國留學的事情,基本上就穩了。
來到日本之後,享受到的學術資源,肯定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奈何,跟出國前,諸位師長定下的基調不符,這件事也只能夠拖著。
實話實說,在東大農史研究室這邊的參觀,時間很趕,只有一個小時。
但是吧,除了不能做學術報告,該聊的事情差不多也都聊到了。
九點四十五分,在關野雄的帶領之下,下一站就是東京國立博物館,除了多出計劃之外的東大農史研究室之行,代表團的參觀行程跟當初在京都差不多。
東京國立博物館,很近,就在上野公園。
過來這邊,同樣也由館長招待。館長齋藤正不是相關專家,這一點,跟京都國立博物館的館長不一樣。
他就是一個典型的管理者。
因此,一開始在會客室短暫露面之後,就由副館長以及學藝部長陪同眾人參觀。
相比京都國立博物館,東京國立博物館,更加國際化,藏品並不局限於日本,還有亞洲多國的文物。
先參觀日本館,再參觀東洋館。
好東西確實不少。
甚至,館方還特別取出樓奴國王金印、「中平」大刀,又參觀中國的螺鈿。埃及方面有法國埃及學家加斯頓·馬斯伯樂贈送的木乃伊。
這一點,夏鼐先生看得津津有味。
其他人,同樣也都好奇。可以說,代表團之中,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觀看到木乃伊,不去埃及,就能夠看到木乃伊,還真不容易。
此外,還有中東地區的文物。比如伊拉克、伊朗兩國的。
東南亞的也有,比如柬埔寨吳哥石刻,越南和泰國的瓷器,蘇門答臘的棉織品。
中國方面嘛,也不缺。
不僅不缺,還非常多。
有關野雄攜回的孝堂山漢畫像石,天龍山、雲崗、龍門的石刻,又有寶慶寺武周長安三年、四年的三尊佛共8件。
當然,這些都是二戰前從國內掠奪回來的文物,建國以後,日本方面想要獲得中國文物,只能購買了。
比如,他們珍藏的香港陳仁濤原藏殷墟石牛。
聽說購買這玩意就花了10萬美金,此外還有壽縣楚墓出土彩繪壺,同樣也花了10萬美金。
在這個方面,小日子還挺捨得下血本的。
也說明,他們的博物館也是真有錢。不然,還真不敢這麼幹。
當然,也說明過去那些年,中國文物流散在海外還真不少。
除了以上這些,還有壽縣朱家集楚墓銅鼎,而且還是有銘文的青銅器,這玩意也算是國寶了。此外,還有殷代銅尊等10件。
然後,還有蘇亦最為熟悉的三角緣神獸鏡(景初、正始二面),介紹到這兩面銅鏡的時候,大家都望向蘇亦,就連關野雄也不例外。
得,真的把他當成銅鏡專家了。
甚至,關野雄還感慨,「要是蘇亦先生,當初率先過來參觀我們東博的三角緣神獸鏡就好了!」
潛台詞,就是說,蘇亦也過來這邊參觀,並且提出「吳國說」,那又是一段佳話了。
參觀完東洋館,還到表慶館,這是為紀念明治皇太子成婚而建造。
至於日本文物嘛,也有。不僅有,還挺多。
繩紋、彌生、古墳時代各種文物都不缺,在這方面,京都博物館還沒法比。
不過,時間有限,跟之前的參觀一樣,都是匆匆忙忙,走馬觀花。
但是,對於代表團的眾人來說,也算是不虛此行了,不過東京國立博物館珍藏那麼多中國古代文物,對於眾人來說,也是不小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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