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收斂心神，他知道這是諸葛亮對他的教導。
「謖多謝丞相指點。」
見馬謖重新恢復冷靜，諸葛亮滿意的略微點頭，如今天下大勢已定，徹底收復山河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如果沒有現在的這個馬謖，蔣琬是諸葛亮屬意的接班人，但現在，諸葛亮更屬意馬謖接任他的位置。
這孩子在聚攏民心上的政績，總是能讓諸葛亮眼前一亮。
等季漢徹底統一，安撫民心也是最重要的事。
只不過這性格在諸葛亮眼裡還需稍許打磨，嫉惡如仇，怒而濺血，這樣的性格如馬謖在巴山書院立下的四句話，為生民立命可以做到。
可要是追求，為天地立心，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便遠遠不夠，就連以後坐他的這個位置也稍欠火候。
故而，已經開始思念南陽那幾畝田的諸葛亮，心中已經開始悄然盤算，如何為馬謖鋪路。
至於如今宮城的司馬懿，處理起來就更為簡單了。
困獸之鬥，不足掛齒。
既然知道了司馬懿的目的，那麼諸葛亮在下一次去見司馬懿的時候，只說了兩件事，第一司馬懿之前談任何條件，他都不接受，第二，他會派人一路往帶方郡搜索司馬師，司馬昭的蹤跡。
被諸葛亮揭穿了意圖，司馬懿一點也不惱怒，甚至諸葛亮明確指出司馬師方向後，而是哈哈大笑，隨後便說自己可以放了宮城內所有人，但是有一個條件。
諸葛亮問他什麼條件，司馬懿說，他要見馬謖。
這樣的條件有些奇怪，但諸葛亮詢問馬謖意見後，馬謖答應了。
馬謖也想知道為什麼司馬懿想見他，故而他前往鄴城宮城裡去見司馬懿。
顯陽殿裡，司馬懿已經等候馬謖多時。
這是距郿縣一戰後，二人的再次見面。
「馬謖，馬幼常。」
馬謖一進來時，司馬懿便念了一聲他的名字。
馬謖沒有理他，只是目光越過了司馬懿身後，那裡躺著一個婦人，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兩歲的幼子。
如果忽略他們嘴角溢出的黑血，只會覺得二人入睡而已。
馬謖皺眉，看向司馬懿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司馬懿，你倒真狠得下心，髮妻，幼子也能下毒毒死。」
司馬懿白髮蒼蒼，髮絲混亂，看起來一副似癲似狂的樣子。
面對馬謖的怒斥，司馬懿卻是大笑起來：「若以後淪為階下囚，受盡世人白眼，欺凌，倒不如自己尋個體面，有何不可！」
馬謖冷言：「你的想法便能代表他們的想法？」
司馬懿沉默一瞬，又笑了起來：「怎麼，難不成等大漢一統天下，身為諸葛亮愛徒的馬將軍，能允許老夫在大漢謀個三公之位？」
馬謖冷笑一聲：「老匹夫你是今天還沒睡醒？」
在三國這個時期，若是直呼老者姓名，是很不禮貌的，近乎侮辱。
而司馬懿從馬謖的言語裡感受得出他對自己的不敬，厭惡，不喜，侮辱，他卻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憤怒，只是定定的看著馬謖：
「馬將軍，師兒因你而獨眼，昭兒因你無後代。」
「老夫曾讓手下查過我河內司馬氏同宜城馬氏的淵源，卻是毫無關聯。」
「如今老夫落到這般情境，只想問馬將軍一句，我河內司馬氏何處得罪過馬將軍，以至於在戰場上，馬將軍處處以別的手段羞辱我兒。」
宜城馬氏......
司馬懿說了一會兒，馬謖才反應過來，這是原身的世家稱呼。
三國時期，世家和世家之間的交往也是很有講究，既分三六九等，也要祖上淵源。
司馬懿本人的智謀，手段，心性並不差，他自己也沒料到後代那麼不爭氣，搞出了一個讓人看不起的朝代。
他不知道後來事，便只能從眼前情報推測，是不是河內司馬氏同宜城馬氏祖上有仇。
馬謖嗤笑了一聲：「謖同河內司馬氏沒什麼仇怨。」
司馬懿似肯定一般接話：「那便是同老夫有私仇了？」
馬謖臉色微變，而司馬懿察覺到這種變化，便也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
「可是......馬將軍，在諸葛亮出祁山之前，我們似乎......素未謀面？」
馬謖：「.......」
真是老狐狸，好在無論司馬懿進行何種猜測，也猜不到他來自千年後。
不然，真不知道會被這老東西給套出什麼話來！
想到這裡，馬謖不由得更加打起精神，防止真的被司馬懿看出點什麼。
馬謖沒有說話，司馬懿便是嘆息一聲，換了話題：「曹丕能篡漢，老夫便能篡魏。」
「天命如此，老夫有時候會想著，若是沒有馬將軍，興許我河內司馬氏未必不能出皇帝。」
司馬懿步步謀劃，卻走到如今這種地步，若真要說全因馬謖，司馬懿都覺得這話有一些可笑，可不知為何，這些時日在宮城裡，復盤著以前的事，他總隱隱覺得同馬謖脫不了關係。
馬謖聽得司馬懿的猜測，心中一驚，內心道：能做丞相對手的老狐狸確實不簡單，還能感應到真實歷史線。
思及此處，馬謖收斂心中翻湧的浪濤，只發出了一聲嘲笑：「哦？司馬懿你覺得司馬氏能出皇帝？」
「那麼不知道你覺得司馬氏該怎麼當皇帝？」
「憑你毒殺了曹芳？憑你掌控朝政之後，再來一次禪位？」
「如此得國不正，國祚豈能長久？」
「若你真成了，也不過是給史書添一筆笑話罷了。」
「哈哈哈........」司馬懿莫名的笑了，道，「有趣，真是有趣。」
接著司馬懿便說出了一句讓馬謖瞬間冷汗淋漓的一句話：「嗯，看來那個治我腿腳的大夫彭金，真的是馬將軍的人？」
「馬將軍如此厭惡我司馬懿，卻會安排探子，只為了一朝指明我司馬氏的一條活路？」
馬謖的雙眼一下就睜大了。
「這些時日在宮城，並無他事，便將以前的事細細想了，彭金自入府以來一直規規矩矩，除了給師兒那張蓬萊仙島圖，有些奇怪。」
「直到前幾日諸葛丞相說，會往帶方郡方向追擊師兒，這一下便讓老夫想通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