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馬將軍更是脫口而出老夫毒殺曹芳，想來想去，知曉這件事還能透口風給馬將軍的，便只有彭金了。」
說罷，司馬懿有些意味不明的似笑非笑：「吾司馬懿何德何能，能得季漢鎮西大將軍如此關注。」
「馬謖，你在怕我司馬氏什麼！」
諷刺，嘲弄，此時司馬懿的笑在馬謖眼中十分刺眼，不由得氣血翻湧了三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怕你？」
「謖何必怕你！」
「如今的你，不過一個階下囚！」
「就算你曾經身居高位又如何，司隸之內，你放任異族殘害百姓，朝堂之上，你陷害他人毒殺幼帝，家宅之中，你毒殺髮妻謀殺幼子，似你這般狠毒之人，註定被萬世唾罵。」
「就算你僥倖得了皇位，後世子孫效仿，你，司馬氏一族必內亂消耗而亡！」
作為一個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狐狸，此刻司馬懿很明顯感受到馬謖的憤怒特別真實，就好似他說的司馬氏結局真實發生過。
司馬懿只定定看著馬謖，他想起了讓手下人收集的那些關於馬謖的情報。
街亭一戰前，這位只是諸葛亮帶在身邊的一個參軍，負責出謀劃策，有些才能可在司馬懿眼中尚不夠格，連他對司馬師的培養三分之一都不到。
可是街亭之後，這個人幾乎扭轉了戰局，為蜀漢拿涼州截了一線生機，立下了赫赫戰功，加上是諸葛亮徒弟，後續可算是扶搖直上。
司馬懿在教導兒子時，會帶著他們推演戰役。
他曾推演過，若是馬謖堅持在街亭城外的山上駐紮，那麼憑藉張郃奔襲的速度，必能擊敗馬謖，在諸葛亮拿下隴右三郡前占據街亭，為後面大軍開路。
這樣一來，諸葛亮一出祁山便註定失敗。
那樣一來曹魏會加重對蜀漢的防守，諸葛亮再想出祁山打出奇襲效果便難了。
這個人在刺瞎師兒眼睛時，說他是司馬氏的掘墓人。
可他們司馬氏怎麼會同蜀漢的一個小小參軍有什麼仇怨。
模模糊糊，司馬懿在腦子裡抓取各種細節，卻總覺得有些事情想不通，只作猜測，難道馬謖曾得天授，加上從諸葛亮那習得周易八卦，便可推演一絲天機？
罷了，是他司馬懿技不如人，為何要用神鬼之說來掩蓋自己的失敗！
忽然間，司馬懿便又想到馬謖在涼州，益州的那些傳聞，這位世家公子，雖出身世家，可似乎同涼州世家，益州世家的關係都不好，還多開針對世家的屠刀，為百姓謀福。
就好似他並非出身世家，反是出身於那些泥腿子，賤民一般。
有了這個念頭後，司馬懿摩挲著案桌上的茶杯，開口：「成王敗寇，如今老夫為敗寇，馬將軍想如何臆測司馬氏都可。」
「可馬將軍，自古功高蓋主，狡兔死走狗烹，帝王猜忌比海深。」
「馬將軍年紀輕輕便已經有了滅國之功，手中還有皇帝賞賜的假節鉞，已經到了賞無可賞之地。」
「他日，馬將軍若身處老夫之位，那帝王之位，你就算不想爭，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你的屬下都會逼著你去爭一爭！」
「除非馬將軍甘願雙手作縛，奉上全族性命！」
司馬懿在挑撥離間！
馬謖冷笑：「吾皇仁厚，豈會是你口中那種冤殺忠臣之人，老匹夫若是你再對吾皇出言不遜，我便立即斬了你！」
司馬懿絲毫未將馬謖的威脅之語放在心上，他又是一聲笑，直視著馬謖：「劉禪或許不會動你，可劉禪的兒子呢？」
「馬謖，難不成你還能保你子孫萬世太平？若有朝一日，你宜城馬氏受帝王猜忌，性命危在旦夕，便只有起兵反叛這一條路！」
「別說什麼辭官歸隱，只求後輩安康，身處高位，嘗過權力帶來的滋味，你，不會想放手！」
「你只會越來越想往上爬，最後爬到天地之下最高之位！」
「住口！」馬謖一聲暴喝，打斷司馬懿的話，他回視司馬懿，目光堅定，「謖一生忠誠於國家與人民，絕不會像你這般行叛亂之舉！」
人民？
司馬懿一愣，人民.......
是指天下黎庶嗎......
此人........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馬謖建造巴山書院時，流傳出來的四句話，在士人階層流傳極廣，有人嘲諷馬謖所思所想過於托大，質疑他做不到，也培養不出這樣的人，但並沒有人嘲諷這四句話的立意。
司馬懿重新打量馬謖，眼前之人神色未變，對自己剛才所言非常篤定。
這一瞬間，司馬懿只覺得馬謖似乎真是世家公子裡的另類，他的想法，他的思維，都與世家格格不入，似有一種思想上，不可逾越的鴻溝。
馬謖似乎站在他面前，又好像不站在他面前。
司馬懿神色一轉，掩住眸中的驚訝，還有算計，道：「國家與人民嗎.......」
「呵，」司馬懿輕笑出聲，又看向馬謖，「那就是對馬將軍而言，這天下其實姓劉，姓曹，姓司馬都無所謂，只要這天下的百姓可以過上好日子是嗎！」
馬謖雖然因為看三國演義，喜歡上諸葛亮，喜歡上劉備，希望可以三興大漢，可如果要說能避免五胡之亂，漢人成為糧食的局面，那麼曹，孫，劉，任何一家統一都在馬謖接受的範圍。
三家歸於晉，真是三國亂世最爛的結局。
但此刻馬謖只覺得他，似乎真的有些小瞧古人了......司馬懿可以蟄伏隱忍那麼久，對人心的把控必然精準，即使猜不到自己是穿越者，可卻被司馬懿看破了這樣的心思.......
猝不及防被司馬懿點出所想，即使馬謖很快反應過來收斂神色，怒罵司馬懿口出逆君言論，但馬謖那一瞬間的驚訝，是第一反應，無法掩蓋，被司馬懿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