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百米高的【紫霄雷神法相】雙臂擎天,渾身雷霆沸騰,死死頂住了那隻足以覆蓋整座軍事基地的遮天巨手。
紫色的雷霆與土黃色的岩石法則瘋狂摩擦,爆發出刺目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天空在這一刻被撕裂成了兩半。
地面上,剛剛還在絕望等死的新兵們,看著那個頂天立地的雷霆巨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教官牛逼!!」
「這就是山海境的大聖嗎?連天塌下來都能頂回去!」
白景庭激動得渾身顫抖,死死抓著身邊人的胳膊:「有教官在,我們有救了!這就是我們的保護傘!」
然而,下一秒。
雷滄那氣急敗壞、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咆哮聲從法相中傳出,瞬間震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牛逼個屁啊!!」
「都特麼愣著幹什麼?!」
「快跑啊!!老子頂不住了!!!」
「咔嚓!咔嚓!」
伴隨著雷滄的吼聲,那尊威嚴的雷神法相,膝蓋竟然開始彎曲,脊梁骨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爆響,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它的背上。
原本璀璨的雷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無數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紋,瞬間布滿了法相全身。
那是星辰境武皇的力量!
雷滄雖然是大聖,但在武皇面前,依舊是螻蟻撼樹!
他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透支自己的靈魂在硬抗!每一秒鐘,都在消耗他僅剩的壽元!
「教官!!」
陳浩南看著那個正在一點點被壓彎腰的巨人,看著天空中灑落的紫色雷血,眼眶瞬間紅了。
他握緊手中的雙刀,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吼道:
「我不跑!我陳浩南講義氣!大哥在前面頂著,小弟怎麼能跑?!」
「我們這就來幫你!!」
許無雙、唐萱等人也紅了眼,邁開步子就要往回沖。
「滾!!!」
雷滄暴喝一聲,聲音嘶啞而悽厲,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這是軍令!!」
「你們這群新兵蛋子留下來能幹什麼?當肉泥嗎?!還是想讓我死不瞑目?!」
雷滄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老子是你們的教官!是你們的牆!」
「牆塌了,那是牆的宿命!我們這代人死光了都沒關係!」
「但你們是種子!!」
「只要種子還在,人族就有希望!!」
「快跑!!」
「快跑!!」
「不要回頭!!!」
吼完這一切,雷滄猛地轉過頭,那雙流血的眼睛看向地面的羅峰,眼神中充滿了託付:
「羅峰!!」
「這群新兵……我就交給你了!一個不少地……帶他們走!!」
羅峰渾身一震,雙目通紅,兩行熱淚順著剛毅的臉龐滑落。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扣進肉里,掌心鮮血淋漓。
他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每浪費一秒,都是在踐踏雷滄的生命。
羅峰猛地轉身,對著新兵們發出了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怒吼:
「所有人!!聽令!!」
「跑!!」
「把手裡的武器全扔了!把背包全扔了!只帶補給!!」
「互相抓住手!死死抓住!哪怕手斷了也不許鬆開!!」
「徐琨!!」
羅峰看向那個全場最高的巨人,聲音顫抖:
「你是火車頭!你力氣最大!這一千多條命,全拴在你身上了!!」
「你負責跑!別管後面!只管跑!!」
「放風箏戰術——起!!」
這是一種極其悲壯且瘋狂的撤退方式,也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所有新兵互相抓著手臂、腰帶,瞬間連成了一條長長的人龍。
而這條人龍的最前端,是身高三米八、力量恐怖的徐琨!
「抓緊了!!」
徐琨紅著眼,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苦苦支撐、渾身浴血的雷滄。
他把這一幕刻在了骨頭裡。
「吼——!!!」
徐琨發出一聲低吼,雙腿肌肉爆炸般隆起。
「走啊!!!」
轟!
徐琨邁開大步,每一步跨出都是幾十米遠。
他就像是一台馬力全開的重型火車頭,硬生生拖著身後那一千多名新兵,在荒野上狂奔!
「啊啊啊啊——」
巨大的慣性下,新兵們像是風箏一樣被扯得飛起,雙腳離地,在空中飄蕩。
風如刀割,颳得臉生疼,手臂像是要被扯斷一樣。
但沒人鬆手。
速度太快了!
徐琨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在和死神賽跑!
而在他們身後。
「咔嚓——」
一聲令人心碎的脆響,清晰地傳遍了戰場。
那尊百米高的雷神法相,終於到了極限。
它的一條手臂斷了,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緊接著是肩膀、脊椎……
「噗——」
法相核心處,雷滄猛地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原本烏黑的頭髮在這一瞬間耗盡了精氣,變得雪白如霜。
法相崩碎,從百米高縮水到了最後十米。
但這最後十米的殘軀,依然死死撐著那隻下墜的巨手,寸步不退!
「老雷!!」
地面上,幾個身影並沒有撤離。
瞎子、瘸子、光頭、老馬……這幾個平日裡嘻嘻哈哈的老兵,此時卻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沒有跑。
因為他們知道,僅靠雷滄一個人,爭取的時間不夠。
那隻手太大了,徐琨他們還需要一點時間。
「瞎子,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光嗎?」
瘸子扔掉了那把他最寶貝的狙擊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條空蕩蕩的褲管,從兜里掏出一根壓扁的香菸點上:
「今天,咱們一起去那邊看看?聽說那邊的路,不用腿也能走。」
瞎子握緊了竹杖,雖然滿臉血淚,那雙蒙著黑布的眼睛卻仿佛看到了什麼,笑得無比坦然:
「好啊。我聞到了……光明的味道。」
一旁的光頭老兵,此刻摸了摸自己那鋥亮的腦門。
他看著天空中那令人絕望的巨手,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遺憾。
「終於可以去見我那老班長了。」
光頭嘆了口氣,有些臭美地摸了摸頭頂:「可惜了,這輩子當了太久的和尚,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下輩子……老子想留長髮。」
「那種能甩起來的,特別帥的長髮。」
「加上我!!」
「還有我!!」
廢墟中,剩下的幾十名重傷老兵,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恐懼。
他們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豪邁與解脫。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殘疾人,不再是頹廢的老兵。
他們是人族的脊樑!
「老兵不死!!!」
「只是凋零!!」
「燃血!!!」
轟!轟!轟!
一道道氣血光柱沖天而起,像是大地上升起的最後煙火!
瞎子、瘸子、光頭……所有老兵,在這一刻全部燃燒了自己的生命本源,化作一道道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隻下墜的遮天巨手!
蚍蜉撼樹?
不,這是飛蛾撲火!
是為了身後的火種,去撲滅那毀滅的烈焰!
他們用自己殘缺的身軀,化作了最後一根根支柱,撐在了雷滄的身邊,撐住了那片塌下來的天!
「你們……」
雷滄看著這群老兄弟一個個衝上來,視線已經模糊了。
「老雷,別煽情了,怪噁心的。」
瘸子蹦過來,用肩膀頂住巨手,咧嘴一笑,滿口血牙:「下輩子,我就不瘸了。」
瞎子用竹杖頂著天,竹杖崩碎,他用雙手頂:「下輩子,我想當個畫師,畫畫這大好河山。」
光頭用獨臂撐著,渾身骨骼咔咔作響:「下輩子,我要談一百個女朋友。」
雷滄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無比悲壯。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條已經在幾公里外的「人龍」,那是徐琨帶著新兵們正在遠去的背影。
那是人族的希望。
「孩子們……」
「一定要活下去啊。」
「人族的未來……就在你們身上了。」
雷滄閉上了眼睛,輕聲說道:
「爆!!!」
轟隆隆——
那隻遮天巨手終於失去了所有的阻礙,猛地向下一壓。
「人族!!!永垂不朽!!!!」
伴隨著最後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
紫色的雷光、紅色的氣血、還有老兵們不屈的意志……在那一瞬間綻放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然後……
徹底熄滅。
噗。
就像是巨人按死了一群螞蟻。
沒有任何奇蹟發生。
那隻方圓十幾公里的巨手,重重地拍在了大地上,深深地嵌入了土壤之中。
煙塵四起,遮天蔽日。
整個003號軍事基地,連同周圍十幾公里的山林、河流、還有那些可敬的老兵……
瞬間被抹平。
這世間,再無他們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