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鱗城。
應帝府。
一座終年被暗紅色毒瘴籠罩的山峰,名為「血焰峰」。
整座山峰的內部被大能用無上法力完全掏空,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岩壁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幽綠光芒的夜明珠,卻驅散不走這裡陰森恐怖的氛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刺鼻血腥味,以及硫磺燃燒的焦臭味。
溶洞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三十多米的青銅煉藥巨爐。
巨爐的三足雕刻著猙獰的惡鬼面孔,爐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異族古老咒文。
此刻,巨爐下方正燃燒著熊熊的黑色地心陰火,那火焰沒有絲毫溫度,反而透著一股凍結靈魂的陰寒。
在巨爐的周圍,數百個長著四條手臂、面目醜陋的鬼族藥童和僕從,正猶如工蟻般忙碌著。
他們將一筐筐還在滴血的異獸內臟、散發著詭異光芒的毒草,甚至是一些會發出嬰兒啼哭聲的詭異根莖,源源不斷地傾倒入那口巨大的青銅藥爐之中。
「咕嘟……咕嘟……」
藥爐內,暗紅色的藥液猶如沸騰的岩漿般翻滾,冒出一個個巨大的血泡,破裂時散發出的血色霧氣,在半空中隱隱凝聚成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龐。
而在藥爐前方的白骨座椅上,慵懶地斜靠著一名極具異域風情的女人。
她上半身保留著完美無瑕的人族女性軀體,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血色輕紗,傲人的曲線若隱若現。
但在她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上,卻長著一雙冰冷無情的倒豎金瞳。
她的額頭兩側,刺破肌膚生長著兩根猶如黑曜石般銳利的黑色龍角!
而她的下半身,則是一條長達十幾米、布滿暗紅色堅硬龍鱗的粗壯蛇尾。
尾尖在白骨王座的台階上無意識地拍打著,每一次抽擊,都將堅硬的黑曜石地面抽出深深的裂痕。
此女,正是應帝的長女——大公主【應如雪】!
作為繼承了部分應龍血脈的帝族後裔,應如雪不僅身份尊貴,更是擁有著武皇境的恐怖修為。
在整個萬鱗城,她幾乎可以橫著走。
此刻,應如雪那修長蒼白的手指正捏著一張古老的羊皮殘卷,秀眉微蹙,冷冷地自言自語:
「《九轉血靈丹》……明明所有的極品靈藥都已經按照丹方投放下去了,為何這爐藥液始終無法凝聚丹韻?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煩躁地將羊皮卷扔在一旁,那雙倒豎的金瞳中閃過一絲暴戾的煩躁。
「大公主息怒。」一名年邁的狐族煉藥師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顫聲說道,「這血靈丹乃是上古禁藥,想要成丹,不僅需要海量的靈藥,更需要一股極其精純的『先天萬靈之氣』作為藥引,方能中和這狂暴的藥性啊。」
「先天萬靈之氣?」應如雪冷笑一聲,「去哪裡找這種東西?」
「這……」老狐狸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溶洞角落裡的那個巨大黑鐵籠子上,諂媚地笑道,「公主殿下,人族號稱萬物之靈長,天生道體,他們體內的武者精血,便是最好的萬靈之藥引啊!您昨天不是剛從鼉龍商會的忽雷那裡,得了一百多個人族奴隸嗎?」
應如雪聞言,金色的豎瞳緩緩掃向角落裡的鐵籠。
籠子裡,擁擠著上百名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人族武者。
這批人,正是白天在萬鱗城集市上被拍賣的那批荒野戰俘。
看著應如雪那猶如看煉藥材料般冰冷殘酷的目光,鐵籠里的人族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死亡寒意。
「把他們拖出來。扔進爐子裡做藥引。」應如雪用最慵懶的語氣,輕描淡寫地宣判了上百人的死刑。
「是!殿下!」
幾個四臂鬼族僕從立刻露出猙獰的獰笑,拿著明晃晃的鐵鉤走向鐵籠。
「畜生!你們這群沒開化的畜生!!」
籠子裡,那名來自西川的魁梧漢子死死抓著鐵欄杆,目眥欲裂地怒吼道:「有种放老子出去單挑!拿活人煉藥,你們必遭天譴!!」
「天譴?在萬鱗城,本宮就是天。」應如雪不屑地嗤笑一聲,蛇尾慵懶地盤踞著。
「你們囂張不了多久了!」另一名年輕的人族武者雖然嚇得雙腿發抖,但依然咬著牙大喊道,「前線已經傳回消息了!我們人族打贏了!你們的猿皇、葬皇全都死在了我們人族皇者的手裡!你們異族要輸了,長城的大軍遲早會打到這裡來把你們全宰了!!」
這句話一出,溶洞內的僕從們動作皆是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昨天的血雨異象,確實讓整個萬鱗城人心惶惶。
然而,應如雪卻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打到這裡?就憑你們這些如同螻蟻般的兩腳羊?」
應如雪的金瞳中爆射出極其殘忍的凶光,她猛地直起身子,一股屬於武皇境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壓得籠子裡所有的人族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聒噪的東西。人族算個屁!在我們帝族面前,你們連當螻蟻的資格都沒有!」
應如雪修長的手指一點那個喊得最凶的年輕武者:「先把他給本宮扔下去!」
「咔嚓!」
鐵籠打開,兩名四臂鬼族衝進去,不顧那名年輕武者的瘋狂掙扎,直接用鐵鉤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將他硬生生地拖了出來。
「放開我!你們這群怪物!人族萬歲!!啊啊啊——」
在極其悽厲的慘叫聲中,年輕武者被直接拋向了那口高達三十米的青銅巨爐!
「噗通!」
活人落入沸騰的暗紅色藥液中,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瞬間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極度慘叫。
緊接著,一陣令人作嘔的肉香混雜著藥香飄散開來。
「嗡——!」
隨著人族武者精血的注入,原本狂暴沸騰的青銅巨爐竟然奇蹟般地平穩了片刻,爐壁上閃爍起妖異的紅光。
「果然有效!」應如雪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繼續!給本宮繼續扔!今天要是煉不出《九轉血靈丹》,你們這些廢物藥童也一起滾進去填爐子!」
「遵命!!」
鬼族僕從們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轉身,瘋狂地沖向鐵籠,開始猶如抓豬仔一般,將一個個絕望的人族武者拖出籠子。
「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我!」有人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癱在地上瘋狂磕頭。「老天爺啊!誰來救救我們!!」
慘叫聲、求饒聲、鐵鉤穿透骨肉的沉悶聲,交織成了一曲人間地獄的哀歌。
角落裡。
徐軍緊緊地將妻子李秀娥護在身後。
「老徐……輪到我們了……」李秀娥靠在丈夫寬闊的背上,眼淚無聲地滑落,聲音卻出奇地平靜了下來。
在親眼目睹了同胞被活活扔進煉藥爐的慘狀後,當死亡真正降臨時,這對在荒野中舔血了二十年的老夫老妻,反而沒有了那些年輕人的歇斯底里。
「怕嗎?」徐軍沒有回頭,只是反手緊緊握住了妻子冰涼的手。
「不怕。」李秀娥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悽慘的微笑,「就是遺憾……回不去了。再也看不到咱們家的老房子,再也看不到阿琨和芸芸了。」
「是啊……」徐軍仰起頭,強忍著眼眶裡的熱淚,「不過,好在老天開眼。昨天那頭母冰龍不是說了嗎,人族守住了長城,還連殺了三尊皇者。既然防線沒破,那咱們的江東市就肯定還在。」
徐軍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視死如歸的釋然:「只要人族還在,咱們的芸芸和阿琨就肯定是平安的。芸芸那麼聰明,高考肯定不會差,阿琨那小子復讀了一年,說不定也已經考上大學了。只要孩子們好好活著,咱們這兩把老骨頭,死在這裡也值了!」
「嗯,孩子們平安就好。」李秀娥閉上了眼睛,將頭深深地埋進丈夫的背彎里,等待著命運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