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鱗城的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血色陰霾。
但在應帝府那連綿的山脈之中,卻有一座山峰顯得格格不入。
九公主應彩璃拖著七彩的蛇尾,在前方遊動著帶路。
徐軍、李秀娥等五名人族武者跟在她的身後,戰戰兢兢地穿過了一條條懸浮在雲海中的白骨棧道。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無數體型龐大、面目猙獰的異族禁衛在巡邏。
那些散發著恐怖氣血的四臂鬼族、手持長戟的半人馬妖,每一次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這五個瘦弱的人族時,都讓他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若不是走在前面的應彩璃身上散發著純正的帝族血脈威壓,這五個人恐怕早就在半路上被那些垂涎欲滴的禁衛給生吞活剝了。
「快到了,前面就是我的洞府。」應彩璃頭也不回地說道,那清脆的聲音在陰冷的雲海中透著一絲難得的鮮活。
眾人抬起頭,穿過一片厚厚的雷雲。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讓做好了赴死準備的五個人族瞬間愣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鐘靈毓秀、宛如仙境般的青翠山峰——【彩雲峰】。
這裡沒有刺鼻的血腥味,沒有令人作嘔的毒瘴,更沒有那些奇形怪狀、殘忍暴虐的異族僕從。
山峰上流淌著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銀色瀑布,漫山遍野盛開著散發著淡淡螢光的奇花異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與大公主那宛如煉獄般的「血焰峰」相比,這彩雲峰,簡直就是這魔窟深處的一處世外桃源!
而最讓徐軍等人感到震撼到無以復加的,是那些在奇花異草間勞作的「僕役」。
沒有面目可憎的妖魔,沒有青面獠牙的鬼怪。
那些正拿著水壺澆花、拿著掃帚清掃玉石台階、在靈田裡採摘果實的……竟然全都是人類!
粗略看去,足足有三百人之多!
他們雖然穿著粗布麻衣,但每一個人的面色都十分紅潤,眼中沒有萬鱗城集市上那些戰俘的絕望與死寂,反而透著一種寧靜祥和的生機。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名斷腿的宗師老者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是在做夢嗎?這異族王庭的深處,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族?」
聽到腳步聲,那些正在勞作的人族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當他們看到應彩璃身後跟著的五個遍體鱗傷的新面孔時,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全都露出了溫和且熱情的笑容,紛紛放下手中的農具迎了上來。
「九公主殿下,您回來了!哎呀,您又從外面『買』新人回來了啊?」
一名頭髮花白、看起來頗有威望的人族老者笑呵呵地走上前,極其自然地向應彩璃行了個禮。
「哼!本公主是看他們可憐……不對!本公主是看他們皮糙肉厚,特意買回來狠狠奴役他們的!」
應彩璃雙手叉腰,努力板起那張精緻的小臉,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
「李伯,你快帶他們去換身衣服,給他們安排最重的活兒!今天不把那片紫靈花澆完,不許給他們飯吃!」
被稱為李伯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溺愛的笑意,連連點頭配合著演戲:「是是是,公主殿下放心,老朽一定好好『壓榨』他們,絕對不讓他們偷懶。」
應彩璃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搖著七彩的尾巴,滑向了山峰頂端那座由水晶打造的華麗宮殿,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奶凶奶凶地瞪了徐軍等人一眼:
「你們最好給我老實點!」
直到應彩璃的身影消失在水晶宮殿裡。
徐軍、李秀娥等五個人依然像木雕一樣杵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
「老哥……這……這位異族公主,平時就是這麼奴役你們的?」徐軍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遠處那片開得正艷的花海,以及這些面色紅潤的同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遭受嚴重的衝擊。
李伯看著這五個滿身血污、精神緊繃的新人,溫和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徐軍那僅剩的一隻胳膊:「兄弟,放鬆點,到了彩雲峰,你們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老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條小母龍……她真的不吃人?」那名臉上帶著刀疤的女性武者依然保持著極度的警惕。
「吃人?九公主可是個極其罕見的素食主義者,她連帶血的異獸肉都覺得腥,更別說吃人了。」李伯笑著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感慨。
他指著周圍這幾百名同胞,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我們這些人,有的是從異族奴隸市場被她高價買回來的,有的是像你們一樣,從她那些殘忍的兄弟姐妹的煉藥爐、屠宰場裡,被她硬生生給『討』出來的。
她心腸軟,見不得我們人族受苦,但又不敢公然違背異族的規矩,所以每次都打著『需要人奴干粗活』的幌子,把我們救回這彩雲峰。」
聽到這番話,徐軍等五人如遭雷擊。
在這充滿殺戮、暴戾,將人族視為兩腳羊的異族王庭深處,在這皓月境應帝的血脈之中,竟然真的誕生了這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
一個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跟同族翻臉,也要拯救異族戰俘的好龍?!
「她……她圖什麼啊?」斷腿宗師眼眶通紅,聲音顫抖。
「她什麼都不圖,就圖個心裡安穩。這丫頭,刀子嘴豆腐心。別看她剛才裝得兇巴巴的,其實平時連句重話都不捨得對我們說。」李伯笑著指了指徐軍等人,
「走吧,我先帶你們去療傷洗漱。以後,這裡就是咱們在這個地獄裡,唯一的家了。」
徐軍和李秀娥對視了一眼,夫妻倆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極度的不可思議。
「這異族的小公主……該不會是咱們人族派來的臥底吧?」
徐軍摸了摸後腦勺,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極其荒誕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