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應彩璃換了一種教法。
她發現，讓徐琨直接理解「御風」「借雲」「靈氣托舉」這些概念，效果非常差。
因為徐琨的戰鬥邏輯太簡單。
有地，就踩。
有敵人，就打。
有東西，就吃。
如果讓他像龍族一樣順著風走，他會下意識把風踩爆。
所以應彩璃決定親自示範。
清晨，萬鱗城外風陣重新開啟。
徐琨坐在地上，葉清漪站在他肩頭，盤瑤蹲在不遠處啃烤肉，白景庭帶著一群技術員準備記錄。
應彩璃站在風陣中央。
她今天沒有穿城主禮服，而是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輕甲。
七彩蛇尾盤在地面上，鱗片微微發光。
「看清楚。」
她冷冷說道。
下一刻，應彩璃身體緩緩升起。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也沒有氣血沖天。
一縷縷青色風流托住她的身體，水霧在她身後化作雲氣，七彩蛇尾輕輕擺動，整個人像一條游入天空的彩色應龍。
她在空中轉身。
上升。
俯衝。
盤旋。
折返。
動作流暢得像在水中遊動。
萬鱗城城頭上，許多異族第一次看到應彩璃展露真正的龍族御風術，眼神都變了。
她不是只靠徐琨扶持的傀儡城主。
她本身也是應帝血脈。
應彩璃落回地面，看向徐琨。
「看懂了嗎？」
徐琨沉思片刻。
「你尾巴挺靈活。」
應彩璃：「……」
盤瑤直接笑噴。
葉清漪也沉默了一下。
應彩璃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讓您看尾巴。」
「我是讓您看風。」
徐琨點頭。
「風也挺靈活。」
應彩璃忽然有點懷疑人生。
教徐琨飛，比管理萬鱗城難多了。
葉清漪開口道：
「你換個說法。」
應彩璃看向她。
葉清漪解釋：
「他不適合理解細膩控制。」
「你要告訴他，哪裡能借力，哪裡不能借力。」
應彩璃若有所思。
她重新組織語言。
「飛行不是你把自己轟出去。」
「而是你每一瞬都要在空中找到一個支點。」
「風是支點。」
「雲是支點。」
「靈氣流動也是支點。」
「你不需要踩碎它們，只需要踩一下，借力，再放開。」
徐琨眼睛終於亮了一點。
「支點？」
應彩璃點頭。
「對。」
盤瑤立刻插嘴：
「這不就是我昨天說的，把空氣當大地踩？」
應彩璃冷冷道：
「區別在於，不要踩碎。」
盤瑤想了想。
「那不夠勁。」
應彩璃：「……」
葉清漪在旁邊凝出一塊冰晶踏板。
「先從這個開始。」
她讓踏板懸浮在空中。
徐琨抬腳，輕輕踩上去。
咔嚓。
冰晶踏板碎了。
葉清漪看著他。
徐琨立刻道：
「我輕了。」
葉清漪又凝出一塊更厚的。
徐琨再次踩上。
這一次，踏板只是裂開，沒有碎。
葉清漪點頭。
「記住這個力道。」
白景庭立刻加入計算。
「根據冰晶承壓值，巨神當前單腳借力閾值約為正常踏步力道的百分之三點二。」
陳浩南聽得頭疼。
「說人話。」
白景庭道：
「讓他別用力。」
陳浩南：「這不就完了？」
白景庭淡淡看他。
「但你不知道別用多少力。」
陳浩南閉嘴。
訓練再次開始。
葉清漪負責在空中鋪冰晶落點。
應彩璃負責引導風場。
盤瑤負責示範巨人族短爆發借力。
白景庭負責計算角度。
徐琨負責按要求飛。
第一次，他踩碎三塊冰晶，撞進一片雲里。
第二次，他成功借風轉向，卻一頭扎向萬鱗城城主府。
應彩璃臉色驟變。
「那邊是城主府！」
徐琨趕緊偏轉身體。
轟——！
氣浪擦過城主府上空，把半個屋頂掀飛。
徐琨穩住身形，鬆了口氣。
「沒撞。」
應彩璃看著被掀飛的屋頂，面無表情。
「謝謝您。」
第三次，徐琨終於在空中完成一次完整的轉向。
雖然轉得像一座山在硬拐彎，但至少方向對了。
盤瑤在下面鼓掌。
「不錯！」
「終於不像砸地了。」
應彩璃糾正：
「還差得很遠。」
葉清漪卻道：
「已經進步很快了。」
徐琨低頭看她，笑了笑。
「還是老婆會說話。」
應彩璃眼神微妙地看了葉清漪一眼。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徐琨這麼聽葉清漪的話。
這個人族女人看似冷淡，卻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壓，什麼時候該夸。
盤瑤就不一樣了。
盤瑤只會嘲笑。
然後搶肉。
訓練到下午時，徐琨已經能在萬鱗城上空飛行一圈。
他的飛行方式依舊非常粗暴。
腳下氣血噴射，背後氣浪轟鳴，周圍風雲被攪得一片混亂。
他不像龍。
不像鳥。
更不像普通武者。
他像一座會飛的巨型火山。
但他確實能飛了。
城內異族抬頭看著徐琨從上空緩慢掠過，一個個神情複雜。
有人恐懼。
有人震撼。
也有人小聲嘀咕：
「他要是掉下來，半個城都沒了吧？」
旁邊老異族立刻捂住他的嘴。
「不想死就別烏鴉嘴。」
徐琨飛完一圈，落回城外。
這次落地很穩。
只震塌了一小片荒地。
應彩璃看著那片塌陷，竟然覺得可以接受。
人的底線果然會不斷降低。
白景庭整理完數據，說道：
「按照目前進度，再訓練兩日，巨神應該可以進行中距離飛行。」
「如果配合登月台，可以嘗試登月。」
陳浩南眼睛一亮。
「登月！」
「我還沒去過月亮呢。」
唐萱看他。
「你連帝都高空航線都暈。」
陳浩南嘴硬。
「那是飛船不穩。」
許無雙認真問：
「月亮上能吃飯嗎？」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許無雙有點不好意思。
「俺就是問問。」
徐琨聽見後，也很認真地看向應彩璃。
「月亮上有吃的嗎？」
應彩璃沉默了。
她第一次覺得，許無雙和徐琨在某種角度上很像。
都是思路非常樸素的人。
她回答：
「古籍記載，月域有月髓、月桂果、星塵獸。」
徐琨眼睛亮了。
「那就更得去了。」
葉清漪輕輕搖頭。
她已經習慣了。
對徐琨來說，探索未知、解放月民、奪取八帝遺產，固然重要。
但最終都會落到一個問題上。
能不能吃。
夜晚，訓練結束。
應彩璃回到被掀掉半個屋頂的城主府，看著滿地瓦礫，沉默許久。
侍女小心翼翼問：
「城主，要修嗎？」
應彩璃揉了揉眉心。
「先別修。」
侍女一愣。
應彩璃面無表情。
「明天他還要練。」
侍女：「……」
城外，徐琨坐在荒原上吃飯。
葉清漪坐在他肩頭。
他一邊吃，一邊抬頭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更亮了。
像是在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