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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番外:萬氏自傳——那年煙雨,這年雪

2026-01-30 01:27:28 作者: 長安街溜子

  【感謝各位讀者大大的催更打賞,5000字超長加更獻上】

  【本加更章節屬於番外故事,若是不感興趣的,可以跳過,不影響整體故事情節】

  【番外故事的作用都是為了豐滿人物形象】

  【大多數的日常加更都會以自傳形式表達,逢年過節的加更是正文】

  時間: 貞觀二年,冬至夜,丑時。

  地點: 大安宮,太皇太妃獨立小院,正房。

  【序:爐火里的灰】

  外頭的雪,下得緊。

  風像是沒吃飽的狼,在窗戶紙外面撓,刺啦刺啦的響。屋裡的地龍燒得有些燙人,那個叫蜂窩煤爐子的鐵皮傢伙,蹲在牆角,肚子裡的火苗子是藍色的,偶爾跳一下,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像是誰在嘆氣。

  我伸出手,在那火爐邊上烤了烤。手背上的皮鬆了,皺皺巴巴的,全是褐色的斑點,像是一張陳年的舊地圖。

  宇文丫頭,把墨研得濃一點。

  今兒個晚上,我這心裡頭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怎麼也睡不著。那煤火味兒,混著咱們剛才吃的橘子皮味兒,讓我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兒。

  活到這個歲數,名分就是個虛的。

  倒是那個穿著軍大衣、滿手煤黑的老頭子,隔著牆喊的那一聲老姐姐,讓我這雙老眼,泛了點酸。

  

  趁著這會兒爐火正旺,趁著我這腦子裡的那點事兒還沒被黃土埋了,記下來吧。

  【江都的船與長安的牆】

  我生在北周保定年間。

  那時候的日子,就像是江都梅雨季節的青苔,濕漉漉的,怎麼也曬不干。

  我爹叫萬武剛,是江都刺史,家裡且算大富大貴,餓不著也凍不著。

  記憶里,江都總是在下雨。青石板的縫隙里長著草,屋檐下的水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比李淵大。

  大好幾歲。

  我十三歲那年,爹在書房裡熬了一宿。第二天早上,眼睛通紅地對我說:「二丫頭,世道要亂了,收拾收拾,去長安吧。」

  我沒問為什麼。那時候的女娃,命是爹娘給的,路是爹娘鋪的。

  船走了很久。

  運河裡的水是渾黃的,兩岸全是拉縴的縴夫。他們光著膀子,脊背被太陽曬得脫了皮,勒著粗麻繩,一步一叩首地往前挪。那號子聲,沉悶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血。

  到了長安。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麼高的牆。灰色的磚,冷硬得像是鐵塊。唐國公府的大門是朱紅色的,上面的銅釘有碗口那麼大,擦得鋥亮,照得人心裡發慌。

  我進了府,是從側門進去的。

  那時候的李淵,才襲爵沒多久。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後花園的練武場。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勁裝,手裡拿著把沒開刃的劍,在那比劃。那時候的他,臉龐光潔,眉眼間帶著股子世家公子的傲氣,還有點……傻氣。

  劍舞得不怎麼樣,絆了腳,差點摔個狗吃屎。

  我在迴廊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回過頭,臉漲得通紅,瞪著眼問:「你是誰?笑什麼?」

  我說:「我是新來的萬兒。笑你下盤不穩。」

  那就是我們的第一面。

  後來,我就成了獨孤主母(李淵母親)身邊的小管事。

  直到李淵那傻小子娶了竇家的大小姐。

  太穆皇后,竇氏。

  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呢?

  她進門那天,十里紅妝。嫁妝箱子抬進府,從大門口一直排到了后街。

  我給她端洗臉水。

  銅盆里的水溫正好。她挽著袖子,露出一截手腕,白得像是新剝的蔥根。

  她洗了臉,沒急著擦,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直直的盯著我看。

  她說:「你就是萬兒?」

  我點了點頭:「是。」

  她伸手把我扶起來,力氣很大,手心有點粗糙,不像是養在深閨的小姐。


  「娘說了,以後,你就是我的身邊人了。」

  「雖然你年歲長我幾日,不過叫我一聲姐姐,也不吃虧。」

  「日後啊,這府里的帳,你幫我管。」

  這一管,就是半輩子。

  【太原的酒與怕老婆的公爺】

  楊堅死了,楊廣坐了龍椅。

  天下又開始亂了。

  李淵成了太原留守,我們舉家搬到了太原。

  太原的風硬,刮在臉上生疼。

  那時候的李淵傻小子,怕楊廣猜忌,整天活得像只驚弓之鳥。

  他開始喝酒。

  每天晚上,都要喝得爛醉。喝醉了就哭,抱著柱子哭,說他對不起祖宗,說他這條命隨時都要沒了。

  竇姐姐不哭。

  她總是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或者是拿著兵書。

  李淵哭夠了,她就讓人給他擦臉,灌醒酒湯。

  然後冷冷地說一句:「哭有什麼用?把眼淚擦乾了,明天還要去衙門點卯。」

  李淵怕她。

  那是真怕。

  只要竇姐姐一瞪眼,李淵立馬就縮脖子,酒醒了一半。

  建成、秀寧、世民、玄霸、元吉……一個個生了下來。

  我看著他們長大。

  大郎穩重,像姐姐,小小年紀就板著個臉,走路四平八穩。

  二郎皮實,像李淵,整天上房揭瓦,把後院的雞攆得滿天飛。

  有一次,二郎把竇姐姐最喜歡的硯台給摔了。

  竇姐姐拿著尺子要打手心。

  李淵心疼,想攔又不敢攔,就在旁邊轉圈圈,搓著手說:「夫人,輕點,輕點,孩子還小。」

  竇姐姐橫了他一眼:「慈父多敗兒!」

  李淵立馬閉嘴,轉過身去,捂著耳朵不敢聽。

  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想笑。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外面風聲鶴唳,但這高牆大院裡,還是有著煙火氣的。

  我沒孩子。




  每次看著姐姐抱著孩子餵奶,我這心裡頭就像是缺了一塊。

  姐姐懂我。

  生下老五智雲的時候,她身子骨已經有些不好了。

  那天晚上,她把智雲抱到我屋裡。

  智雲早產,瘦得像只沒毛的貓,哭聲都細弱蚊蠅。

  姐姐說:「萬兒,我身子不濟,這孩子交給你養吧。」

  我顫抖著手接過那個襁褓。

  孩子在我懷裡拱了拱,小嘴咂摸著,不哭了。

  那一刻,我覺得天都亮了。

  我把他當命根子養。

  他身子弱,我就學著熬藥膳。滿屋子都是藥味兒,我聞著卻覺得香。

  他怕冷,我就給他縫那種特別厚的棉衣,裡面蓄上最好的蘆花和棉花。

  他讀書慢,李淵嫌棄他笨。

  我就陪著他讀。一遍記不住就讀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他五歲那年,第一次寫全了自己的名字。

  他舉著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紙,跑過來,撲進我懷裡,喊了一聲:「阿娘,你看!」

  那一聲阿娘。

  把我的心都喊化了。

  我想,這輩子值了。

  我也有兒子了。

  【涿郡的雨與分別的手】

  後來啊,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到了大業九年。

  楊廣那皇帝要征高麗。

  李淵要去涿郡督運糧草。

  姐姐非要跟著去。

  我說:「姐姐,你身子不好,別折騰了。」

  姐姐搖搖頭,看著正在收拾行裝的李淵,眼神有些發直:「我不放心叔德。他那個人,耳根子軟,容易被人算計。我得去看著他。」


  我也跟著去了。

  那一路上,雨下個不停。

  馬車陷在泥里,推都推不動。

  姐姐就在那場雨里,病倒了。

  到了涿郡,她已經起不來床了。

  她躺在那個簡陋的驛站里,臉色蠟黃,只有眼睛還亮著。

  李淵跪在床前,握著她的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姐姐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無奈和不舍。

  「叔德啊……這天下要亂了。」

  「你……你好自為之。」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我。

  「萬兒……」

  我撲過去,跪在地上。

  「姐姐……」

  她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臉。

  「這個家……交給你了。」

  「孩子們……心氣高……容易散……」

  「你……你替我……守著……」

  手垂了下去。

  雨還在下。

  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像是無數人在敲鼓。

  李淵嚎啕大哭。

  我沒哭。

  我站起來,去打水,給她擦身子,給她換上她最喜歡的衣裳。

  我要替她守著這個家。

  我不能哭。

  【被遺棄的羔羊】

  姐姐走後,李淵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更加陰沉,眼神里總是藏著東西。

  他也開始放縱。

  形形色色的女人都陸陸續續進了府。

  她們年輕,漂亮,會撒嬌,會哄男人開心。

  李淵在她們身上尋找慰藉,或者說是尋找一種活著的快感。

  我成了這宅子裡的擺設。

  我不爭,不搶。我只守著智雲。

  智雲十四歲了。

  長成了一個清秀的少年。

  他喜歡射箭,雖然力氣小,拉不開硬弓,但他準頭好。

  就這麼過了幾年,轉眼啊,就到了大業十三年。

  李淵在晉陽起兵。

  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

  起兵的前夜,書房裡的燈亮了一宿。

  李淵,裴寂,劉文靜,還有大郎、二郎,他們在裡面商量大事。

  我在外面守著。

  天快亮的時候,門開了。

  李淵走了出來,眼圈發黑,但精神亢奮。

  他下令,讓大郎、二郎、四郎隨軍出征。

  我拉住他的袖子。

  「老爺,智雲呢?」

  「智雲怎麼辦?」

  當時,智雲還在河東老家養病。

  李淵停下腳步,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冷得讓我打哆嗦。

  「帶著他是個累贅。」

  「大軍行進,風餐露宿,他那個身子骨受不了。」

  「讓他躲好。等我打進了長安,自然會派人去接他。」

  我急了。

  我跪在地上求他。

  「老爺!那是你的親兒子啊!」

  「哪怕讓他坐在馬車裡,哪怕讓我背著他!」

  「別把他一個人丟下!」

  「隋朝的官吏會抓他的!」

  李淵一把甩開我的手。

  「婦人之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為了李家的大業,冒點險算什麼?」

  他走了。

  帶著大軍,帶著他的野心,走了。

  留下我,在空蕩蕩的太原府里,看著那個還沒納完的鞋底發呆。


  半個月後。

  消息傳來了。

  李淵起兵,隋朝震怒。

  河東的官吏抓捕了智雲。

  把他押到了長安。

  在子午谷。

  砍了頭。

  據說,行刑的時候,智雲沒哭。

  他只是看著北邊,看著太原的方向。

  喊了一聲:「阿娘。」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給那雙鞋收針。

  針尖扎進了指頭裡。

  血珠子冒出來,滴在白色的鞋面上,像是一朵紅梅花。

  我沒暈過去。

  我只是覺得,胸口那裡,空了一大塊。

  風一吹,呼呼地響。

  李淵也哭了。

  他當著三軍將士的面,哭得昏天黑地。

  他給智雲封了楚王,立了廟,發誓要殺光害死智雲的人。

  可我看著他。

  只覺得噁心。

  那是我的兒子。

  是我一手帶大,教他說話,教他走路,給他縫衣服,餵他喝藥的兒子。

  就被你這個親爹。

  為了那張龍椅。

  像扔掉一件破衣服一樣,給扔掉了。

  從那天起。

  我死了。

  活著的,只是唐國公府的萬姨娘,後來大唐的萬貴妃。

  【太極宮的牆】

  大唐立了。

  李淵坐了龍椅。

  我們住進了長安的太極宮。

  那宮牆真高啊。

  高得連鳥都飛不出去。

  我住在萬春殿。

  我開始吃齋念佛。

  我把那些經書念了一遍又一遍,我想給智雲超度,想給姐姐超度。

  都說讓我管事,但那會兒我已經不管事了。

  後宮啊,鶯鶯燕燕的來了不少小姑娘。

  她們穿著華麗的衣裳,戴著滿頭的珠翠,在李淵面前爭寵。

  她們在太子和秦王之間挑撥離間。

  她們收受賄賂,賣官鬻爵。

  李淵不管。

  或者說,他享受這種被女人包圍,被兒子爭搶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是天下的主宰。

  我看著大郎和二郎。

  他們變了。

  大郎變得陰沉,二郎變得鋒利。

  他們在朝堂上斗,在暗地裡斗。

  四郎在中間煽風點火,像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

  我想勸,但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孩子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主見。

  有一次。

  家宴。

  二郎給李淵敬酒,說起了當年的戰功。

  大郎的臉黑得像鍋底。

  四郎陰陽怪氣地說:「二哥功高蓋主,怕是看不上我們這些兄弟了。」

  李淵坐在上面,哈哈大笑,竟然還覺得挺有意思。

  我坐在角落裡。

  看著他們。

  就像看著一群在懸崖邊上跳舞的鬼。

  姐姐啊。

  你讓我守著的家。

  早就爛透了。

  武德九年。

  六月初四。

  那天早上,天很陰。

  玄武門那邊傳來了喊殺聲。

  聲音很大,連萬春殿的窗戶都在震。

  宮女太監們嚇得四散奔逃。

  我沒跑。

  我坐在佛像前,敲著木魚。


  「篤、篤、篤。」

  一下又一下。

  我在等。

  等那個結果。

  不管是大郎贏,還是二郎贏,或者是李淵那個傻小子鎮壓了兩個兒子。

  無論如何,李家,都要流血了。

  中午的時候。

  小宮女們跑了進來。

  說二郎贏了。

  他穿著一身帶血的鎧甲,手裡提著劍。

  他走進了海池的船上,逼李淵退位。

  我沒看見那一幕。

  但我能想像得出來。

  那個不可一世的李淵,那個為了皇位拋棄兒子的李淵。

  在面對自己兒子的刀鋒時。

  是怎樣的恐懼,怎樣的狼狽。

  那一刻。

  我心裡竟然有一絲快意。

  智雲啊。

  你看見了嗎?

  害死你的人,終於也嘗到了被親人背叛的滋味。

  【雪地里的軍大衣】

  李淵退位了。

  成了太上皇。

  只是不知道什麼情況,聽說沒被軟禁,在外面還挺折騰的。

  不過不重要了,他在外面玩他的,他把他的後宮,全忘了。

  這後宮裡的小丫頭們,都留下了,不過卻活的膽戰心驚。

  二郎對我還算客氣,畢竟我養過他,也畢竟我是姐姐的身邊人。

  但我依然是個囚徒。

  住在太極宮的一個偏僻角落裡。

  我以為我會老死在這裡。

  直到前些時日。

  二郎家的那個長孫家的小丫頭來了,說要接我去大安宮。

  最開始,我是不想去的,可轉念一想,姐姐讓我照看著他。

  我也好奇,宮裡小太監小宮女說變了樣的太上皇,成了什麼樣。

  是不是像條老狗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等死?

  軟轎進了大安宮。

  雪下得很大。

  這地方,屋子不像屋子,亂七八糟的。

  進了那三層小樓的時候,還有兩個丫頭一臉羞紅的從樓上跑了下來。

  呵……

  不過直到李淵那傻小子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我感覺他變了。

  沒過多久,我又被接回了太極宮。

  其他小丫頭都被趕走了。

  我可能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姐姐在下面,等我等急了吧。

  沒一個月,宇文昭儀和張寶林來了。

  這兩個丫頭,以前在宮裡的時候,我也見過。

  宇文是個大家閨秀,心思重;張寶林是個小家碧玉,機靈。

  她們說:「老姐姐,太上皇接您去大安宮。」

  我愣住了,隨即想了想,可能是長孫家那丫頭跟李淵說我身子已經不好了。

  送到大安宮,只是換個地方等死。

  直到下了轎子。

  我看到的,不是我想像中的那個頹廢、陰沉的老人。

  而是一個……

  穿著一身奇怪的綠大衣,頭上戴著個毛皮帽子,手裡拿著個把子肉,嘴裡還叼著根草棍的……

  老流氓?

  他站在雪地里。

  看到我下來,把肉往旁邊一扔。

  大步走了過來。

  臉上堆滿了笑。

  那笑,把眼角的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花。

  「您來了!」

  他喊了一聲。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他伸出手,那手又黑又粗,指甲縫裡還有泥,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


  「慢點,慢點,地滑。」

  「您這老寒腿,可經不起摔。」

  我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陰霾,沒有帝王的威嚴。

  只有……

  熱乎氣。

  只有那種見到親人的歡喜。

  他說:「朕給您蓋了新房。」

  他說:「就在朕隔壁。」

  他說:「以後咱們搭夥過日子。」

  他說:「有事就喊一聲,就住在隔壁,都能聽到。」

  那一刻。

  我那個死了二十年的心。

  像是被那個什麼蜂窩煤爐子給燙了一下。

  又跳了起來。

  【大安宮的煙火】

  住進來的這幾天。

  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舒坦的日子。

  不是因為吃得好,穿得好。

  而是因為……

  活得像個人。

  我聽說這大安宮,還有個小太監,叫小扣子,不過還沒見過。

  聽說那小扣子前幾日剛死了娘,跪在雪裡讓李淵放他出宮。

  李淵沒嫌棄他晦氣,反而抱著他安慰,還給了他錢,讓他去給娘辦後事。

  我想了一夜都沒想通,李淵那傻小子,還能這麼通人性?

  算了,不說他,這大安宮宇文家的丫頭和張丫頭整天圍著我轉。

  她們不叫我太妃,叫我老姐姐。

  她們跟我說大安宮的趣事。

  說李淵帶著裴寂他們幾個宰相挖煤,把裴寂熏得口吐白沫。

  說李淵教那些皇孫們打架,說打輸了別回來見朕,要加練跑圈。

  說李淵為了幾個煤球,跟世家大族鬥法,把那幫眼高於頂的世家家主氣得跳腳。

  我聽著,笑著。

  我看著窗外。

  看著李淵在院子裡跟公輸木比劃。

  他罵罵咧咧的,一腳踢在鐵塊上,疼得抱著腳跳。

  那一刻。

  我仿佛又看見了當年太原府後院桃花樹下的那個傻小子。

  他把那個陰鷙、冷血的皇帝皮囊給扔了。

  他找回了那個原本的自己。

  甚至……

  比原本的那個,還要鮮活,還要透亮。

  【……】

  夜深了。

  宇文丫頭已經寫完了。

  她揉著手腕,看著我。

  「老姐姐,寫這麼多,以後給誰看啊?」

  我笑了笑。

  「以後啊,誰能看到就給誰看。」

  「你又不是什麼書法大家,你老姐姐我啊,也是個半截土埋了身子的人了,寫著玩唄。」

  我躺下。

  蓋好被子。

  看著那爐子裡跳動的火苗。

  那是石炭燒出來的火。

  能堵死人的玩意,在這大安宮卻比金子還要珍貴。

  它暖了這個冬天。

  也暖了我這顆已經死透了的心。

  就像是回到了那年的河東老家一樣。

  一家子,也不管地方大小,有個家的樣。

  智雲啊。

  你要是還在。

  該多好啊。

  你爹現在……挺好的。

  真的。

  挺好的。

  若是現在,他應該不會拋下你了……

  【兄弟姐妹們,二月一號起,每天更新四章正文,不定時會更新五章。】

  【從大年三十夜一直到正月初七(最少,最多正月十五)每天固定更新一萬字(五章)】

  感謝各位讀者大大的支持!小作者在這厚著臉皮討一波關注,討一波五星書評。

  咱就是性情,給各位讀者大大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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