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徹兄弟,求你了!」蕭瑀老淚縱橫:「幫哥哥們一個忙!」
「你出宮一趟!去咱們四家看看!」
「看看那幫兔崽子有沒有囤爐子!」
「快去!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薛萬徹看著這四個平時高高在上的相爺,此刻狼狽得跟喪家犬似的。
也知道事情嚴重了。
「行!我去!」
「那這幫孩子……」
「我們帶!我們帶!」裴寂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只要你快去快回,這幫孩子就是我們的親孫子!」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
對於這四個老頭來說,這一個時辰,比一輩子還長。
他們也不敢回屋。
就在大門口轉圈圈。
地上的雪都被踩實了。
「誒,來人了。」
「好像是薛萬徹。」
「快去快去……」
薛萬徹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帶著一股子一言難盡的表情。
四人一看這表情,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完了。
「咋樣?」
裴寂衝上去,抓住薛萬徹的衣領,手都在抖。
「說!快說!」
薛萬徹喘了口粗氣。
看著這四張老臉。
搖了搖頭。
「四位相爺……」
「你們家那些崽子……」
「那是真能幹啊!」
「裴相,您家大郎囤了三百個爐子,煤球把後院都堆滿了。」
「蕭相,您家二郎更狠,直接在東市包了個倉庫,少說也有五百個。」
「封相,您家稍微好點,就囤了一百來個,但是……」
薛萬徹看向王珪,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王相……」
「您家那位大公子,王崇基……」
「他是真牛啊!」
「他不僅囤了八百個爐子!」
「他還放高利貸!」
「誰想買爐子沒錢,找他借,九出十三歸!」
「宮裡二兩的爐子,他賣二十兩。」
噗通!
王珪兩眼一翻,直接跪地上了。
「孽障!孽障啊!」
「老夫一世英名,全毀在這個小畜生手裡了!」
「八百個爐子?」
「他是想把老夫放在火上烤啊!」
裴寂和蕭瑀也是面如死灰。
癱坐在台階上。
完了。
全完了。
這事兒要是被太上皇知道了。
別說以後回家抱孫子了。
能留個全屍都算是太上皇開恩了!
那個老頭子……
他不是人啊!
幾個老頭,算個球啊!
「咋辦?咋辦?」
封德彝這時候反而冷靜了一些:「先別嚎了,哭有個屁用!」
「現在關鍵是怎麼平事兒!」
「怎麼在太上皇知道之前,把這屁股擦乾淨!」
「擦不乾淨了!」裴寂絕望地喊道:「薛萬徹都能查到,太上皇能不知道?」
「說不定現在,大安宮的某個角落裡,就有太上皇的眼線!」
「正在那記小本本呢!」
「裴寂之子,囤貨居奇,罪加一等,建議扔進五號化糞池……」
裴寂自己腦補著畫面,把自己嚇得直哆嗦。
「那也得想辦法!」封德彝咬著牙:「死是死不了了,脫層皮肯定跑不了。」
「但脫皮也分怎麼脫!」
「是咱們自己脫,還是太上皇幫咱們脫!」
「自己脫,還能留點面子,留點裡子。」
「要是等太上皇動手……」
「那可就是剝皮抽筋了!」
眾人一陣惡寒。
「你說……怎麼脫?」蕭瑀問道。
裴寂這時候突然心一狠。
猛地站起來。
咬牙切齒。
「捐了!」
「全他娘的捐了!」
「那些爐子,那些煤球,一個不留!」
「全部捐出去!」
「給百姓!給窮人!」
「咱們一文錢不要!」
「不僅不要錢,咱們還倒貼!」
「只要捐出去,這就是善舉!」
「這就是響應太上皇的號召!」
「這就是……改過自新!」
「不就是損點錢財麼?」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那就真沒了!」
王珪和蕭瑀一聽。
雖然肉疼。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但跟命比起來……
「行!捐!」
王珪一跺腳。
「老夫這就回去,把那個逆子打一頓,然後讓他把八百個爐子全搬到太極殿廣場上去!」
說著就要走。
「慢著!」封德彝一把拉住他:「你是不是傻?」
「就這麼悄無聲地捐了?」
「你捐給誰看?」
「給李二看?還是給老天爺看?」
「咱們是太上皇的人,得想辦法給太上皇看啊!」
封德彝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們:「混了一輩子,跟個蠢豬一樣,捐也得講究個捐法!這都不知道?」
「要讓太上皇覺得,咱們是真心實意的,是早就想捐的,不是被逼無奈的!」
「不然後面被太上皇誤會了,覺得咱們是做賊心虛,那還得脫一層皮!」
「那……那怎麼弄?」三人齊聲問道。
封德彝眼珠子一轉:「找太上皇!」
「咱們四個,現在就去!」
「就說……吾等也心繫天下,感念太上皇仁德。」
「家中花重金購了這批爐子,本來就是準備以太上皇的名義,捐贈給百姓的!」
「是為了幫太上皇積德!是為了給大安宮長臉!」
「咱們這是……忍辱負重,替君分憂!」
「高!」裴寂豎起大拇指:「真不愧是老狐狸,實在是高!」
「這不僅把罪過洗白了,還能撈個好名聲,還能拍太上皇的馬屁!」
「一箭三雕啊!」
「那還等什麼?」
「走走走!」
四人整理了一下衣冠。
把臉上的驚慌收起來,換上一副大義凜然、憂國憂民的表情。
雄赳赳氣昂昂地。
往萬貴妃那個小院子走去。
……
萬貴妃的小院裡。
陽光正好。
李淵正陪著萬貴妃坐在迴廊下,曬著太陽。
兩人手裡都捧著熱茶。
旁邊放著一盤張寶林剛送來的滷牛肉。
李淵捏起一片,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您接著說。」
「朕小時候,真有那麼皮?」
「還把尿撒在竇丞相(竇抗,李淵岳丈)的酒壺裡?」
萬貴妃笑得合不攏嘴。
「可不是嘛。」
「那時候您才五歲。」
「皮得跟猴似的。」
「竇丞相喝了一口,還說是好酒,有點咸……」
「哈哈哈哈!」
兩人笑作一團,李淵一邊笑,一邊在心裡拼湊著原身的歷史,這些瑣碎的小事,史書上不會寫。
但對於他來說,卻是融入這個身份最好的粘合劑。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臣等,參見太上皇!參見太皇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