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惡人來了。
跪在地上,一臉的肅穆。
李淵笑容一收。
看了看這四個傢伙。
心裡跟明鏡似的。
剛才張寶林去送牛肉的時候,回來就跟他匯報了牆根底下的叨叨。
還有薛萬徹出宮的時候,也跑來跟他說了一聲,就等著看這四個老傢伙怎麼演這齣戲呢。
「喲?」
「四位相爺,這是咋了?」
「不去教書,不去搬磚。」
「跑到這來給朕磕頭?」
「朕現在就一退休老頭,受不得這般大禮啊。」
「陛下說笑了。」裴寂作為領頭羊,率先開口,一臉的悲天憫人:「陛下!臣等……心裡苦啊!」
「哦?」李淵挑眉,「苦啥?沒肉吃?今晚給你殺只海池裡的祥瑞?」
「陛下,臣等沒有說笑!」裴寂搖搖頭:「臣等是在為這長安城的百姓苦!」
「看著那幫世家大族囤積居奇,讓百姓挨凍,臣等……臣等心如刀絞!」
「臣等商議過了!」
「雖然臣等身在大安宮,身無長物,但家中尚有些許薄財。」
「臣等已命家人,傾盡家財,購得一批爐子和煤球!」
「準備……」
裴寂深吸一口氣。
「準備全部以太上皇的名義!」
「捐贈給長安城的貧苦百姓!」
「分文不取!」
「只求……只求能為太上皇積福!能為這大唐盛世,添一把火!」
說完。
四人齊刷刷地磕頭。
額頭貼在地上,都不敢抬起來。
李淵看著這四個趴在地上的老屁股。
心裡樂開了花。
嘿!
這四個老東西,求生欲挺強啊!
反應夠快的啊!
本來還想著等煤運回來了,再折騰他們。
沒想到自己先跪了。
還編出這麼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捐?
這可是好幾千貫的財物啊!
夠狠!
不過……
也是好事。
何樂而不為呢?
李淵慢悠悠從一旁小桌上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淡淡道:
「嗯……」
「難得。」
「難得你們有這份心。」
「朕……很欣慰。」
聽到欣慰二字。
地上的四個人長出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
皮也不用脫了!
「既然如此。」李淵揮了揮手:「那就去辦吧。」
「別光說不練。」
「朕等著聽外面的動靜。」
本來這事兒到這就算完了。
四人退下,去搞捐贈,皆大歡喜。
可是。
蕭瑀這老頭,大概是腦子抽了,偷偷拉了拉旁邊封德彝的衣角,遞了個眼色。
封德彝也是個人精,立馬領會了精神,直起身子一臉誠懇。
「陛下!」
「這事兒,雖然是臣等的一片心意。」
「但既然是以太上皇的名義捐贈。」
「那聲勢……就得造大點!」
「臣以為!」
「這事兒應該您親自出面!」
「您去朱雀大街上,在百姓面前露個臉!」
「親手把這爐子發給百姓!」
「到時候,萬民歡呼,感念皇恩!」
「這可是……千古佳話啊!」
裴寂和王珪一聽。
也趕緊附和。
「對對對!」
「太上皇若能親臨,那更是百姓之福!」
「陛下,請您移駕吧!」
李淵看著這四個老頭。
翻了個白眼。
出去?
大冷天的,朕放著好好的暖氣不吹,放著萬貴妃的故事不聽,放著滷牛肉不吃。
跑去吹冷風?給你們這幫老東西站台?
想什麼呢!
朕早就退休了!
這種拋頭露面的體力活,那是李二該乾的!
「不去。」李淵拒絕得乾脆利落,往椅子上一癱:「外面冷,朕受不了。」
「再說了,這點小事,還用得著朕親自動手?那朕養你們幹啥?」
「逼退突厥朕都沒露面,賣個爐子就想讓朕出面?一百萬兩金子,你們拿的出來朕現在就跟你們走!」
四人一聽,有點尷尬。
「可是……」封德彝還想再勸,「若是陛下不去,這名不正言不順啊……」
「名義?」李淵眼珠子一轉,看向了站在旁邊,正捂著嘴偷笑的張寶林。
這妮子,剛才送牛肉的時候,那股子機靈勁兒,李淵可是看在眼裡的。
而且上次賣爐子,她幹得就不錯。
有經驗!
長得還好看!
往那一站,就是大安宮的門面!
「寶林啊。」
「臣妾在。」張寶林趕緊上前,福了一禮。
「這事兒,你去。」李淵指了指她:「讓朕的愛妃跟你們去。」
「帶著朕的腰牌!誰敢不給面子,就拿腰牌抽他!」
張寶林一聽,眼睛亮了。
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啊!
代表太上皇去捐贈物資?
那就是大安宮的代言人啊!
以後在這長安城裡,誰不得高看她一眼?
「臣妾遵旨!」張寶林聲音脆亮:「臣妾一定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絕不給太上皇丟臉!」
四個老頭一看。
得。
太上皇雖然沒去,但這欽差大臣是派了,也行吧。
「臣等……遵旨!」
四人磕頭謝恩。
然後爬起來。
簇擁著張寶林。
「太妃娘娘,您請!」
「外面路滑,您慢點!」
「老臣這就讓人去備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李淵看著他們的背影,拿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嘿嘿一笑。
「這幫老東西。」
「不敲打敲打。」
「還真以為朕老糊塗了?」
「老姐姐,不管他們了,咱們接著聊。」
「剛才說到哪了?」
「哦對,尿酒壺的事兒……」
出了大安宮的門,寒風一吹,那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勁兒也就散了,剩下的全是透骨的涼意和心裡的算計。
張寶林坐在軟轎里,手裡捧著個精緻的銅手爐。
四個老頭騎著馬跟在兩邊,一個個面色凝重。
尤其是封德彝。
這老狐狸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剛才在太上皇面前,那一番死諫、捐贈的戲碼,雖然是過了關,但他心裡清楚,這事兒沒完。
太上皇那是啥人?
那是成了精的老妖精!
光靠嘴皮子忽悠,能忽悠得住?
得有實際行動!
得讓太上皇看到誠意!
啥叫誠意?
捐錢那是基本操作,得有點附加值!
封德彝看了看那頂軟轎,心裡有了主意。
「咳咳!」
「太妃娘娘,這天寒地凍的,您身子骨金貴,可別凍著。」
「咱們既然要辦這捐贈的大事,總得有個章程。」
「不如這樣。」
封德彝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我封家離得近,過了這朱雀大街,拐個彎就到。」
「不妨……先去我封家?」
「一來呢,讓我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把爐子和煤球都搬出來,清點清點。」
「二來呢,也讓娘娘您歇歇腳,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等咱們這邊弄好了,再去其他幾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