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萬均看著對面這陣仗,手心有點出汗。
「怕?大哥還是小瞧我了啊,緊張有點,真不至於怕。」
薛萬徹指了指對面那漫山遍野的敵人,又指了指自己這邊的一百來號人。
「緊張啥,你看看,這場面像不像咱小時候,在村口跟隔壁村那幫狗日的打架?」
薛萬均愣了一下,哈哈一笑。
「哥,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時候咱們是十個人打五個人。」
「帳不是這麼算的。」薛萬徹搖搖頭,舉起馬槊指著對面大旗:「我跟太上皇說的是來辦事的,人多沒用,只要咱們腰杆子夠硬,理夠直,這一百人……」
薛萬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雙牛眼裡,爆發出兩團灼熱的火焰:「就是千軍萬馬!等著打完這一仗,你小子跟著老子去大安宮給太上皇看門吧!」
說完,一夾馬腹。
那匹通靈性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往前邁了一步。
就這一步。
對面的幾萬大軍,竟然齊刷刷地往後縮了一下。
人的名,樹的影。
薛萬徹看著對面那個騎在馬上、臉色複雜的羅藝。
咧開大嘴。
露出一口大白牙。
吼了一嗓子:
「羅藝!」
「你老弟薛萬徹!」
「來接你回家過年了!!!」
這一嗓子,穿透了風雪,砸在了羅藝的心口上,也砸在了那三千突厥狼頭軍的耳朵里。
大戰。
毫無預兆的爆發了。
薛萬徹大吼一聲:「弟兄們!跟俺沖!人字陣,老子打頭!」
話音未落,一百零二騎,瞬間發動。
沒有吶喊,沒有嘶吼。
只有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雪地上。
對面,羅藝的副將還在那揮旗子呢。
「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雨飄過來。
落在玄甲軍那厚重的鐵甲上,丁零噹啷一陣亂響,跟撓痒痒似的。
十丈。
五丈。
兩軍交接。
薛萬徹手裡的馬槊掄圓了,一聲暴喝。
「開!」
連人帶馬,直接撞進了敵陣。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幽州兵哪見過這陣仗?
大唐最頂尖的殺戮機器,玄甲軍!還是薛萬徹這種萬人敵帶著衝鋒!
一個來回。
鑿穿了。
薛萬徹勒住馬頭,渾身熱氣騰騰,馬槊上滴著血,回頭一看。
一百玄甲軍,整整齊齊,一個不少。
「痛快!」
「都跟著老子,老子說了,要保你們一人不少的回長安!」
薛萬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再來!隨著老子衝鋒!」
又是一個來回。
突厥的那三千狼頭騎本來還想逞能,結果被薛萬徹一馬槊挑飛了領頭的千夫長,剩下的人嚇得嗷嗷叫,拔馬就跑。
第三個來回。
兩萬大軍被這一百來號人沖得七零八落,沒人敢攔,誰攔誰死。
這哪是打仗啊,這是滿級大號回新手村屠殺來了。
三次衝鋒結束。
薛萬徹停在了陣前,離羅藝的大旗不到五十步。
一百零二人。
連人帶馬,毫髮無傷。
除了鎧甲上多了點別人的血,連塊漆皮都沒掉。
這時,羅藝坐不住了,騎著馬,在大軍簇擁下走了出來。
臉色慘白,眼神複雜。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凶煞之氣的傻兄弟,羅藝心裡那個苦啊。
當年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要飯吃的傻小子,如今真成了能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戰神了。
「萬徹……」
羅藝開口了,聲音有點抖。
「你……你這是何苦?」
「咱們兄弟一場,你就非要趕盡殺絕?」
薛萬徹把馬槊往雪地上一插。
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羅藝見硬的不行,開始打感情牌。
「萬徹啊,你想想當年。」
「幽州大雪,咱們兄弟倆凍得跟孫子似的,是我把最後半個饅頭塞你嘴裡的。」
「那時候咱們發過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如今哥哥落難了,你就這麼對哥哥?」
薛萬徹吸了吸鼻子。
「大哥。」
「那饅頭的恩,俺記得。」
「但太上皇說了,過去的都過去了。」
「今天是貞觀元年,是新日子。」
「咱們不能老活在舊帳本里。」
羅藝一聽太上皇,臉上露出一絲悲憤,指著長安的方向。
「太上皇?」
「萬徹,你別被騙了!」
「太上皇現在那是泥菩薩過江!」
「李世民那是什麼人?那是殺兄逼父的狠人!」
「太上皇在大安宮,那就是坐大牢!」
「吃不飽穿不暖,還得天天看兒子臉色!」
「咱們清君側,就是為了把太上皇救出來享福!」
薛萬徹聽樂了:「大哥,你這消息,是哪個傻子騙你的??」
「太上皇過得不好?俺天天在門口守著,俺能不知道?太上皇那日子,過得比神仙都滋潤。」
「天天吃火鍋,打麻將,那屋裡暖氣燒得,進屋都得脫襖子。」
「前兒個大年三十,太上皇還賞了俺一隻烤全羊,那油水,滋滋冒。」
「對了,羅大哥,還忘跟你說了,太上皇賞了咱個婆娘,說是當妾,等著以後再給俺討個正妻。」
「還有啊,你說他吃不飽?」
「他老人家這半年都胖了一圈了,天天嚷嚷著衣服穿不進去了,要減肥。」
羅藝愣住了。
這……這跟劇本不一樣啊?
不是說李淵被軟禁,天天以淚洗面嗎?
減肥是個什麼鬼?
羅藝咬了咬牙,看著油鹽不進的薛萬徹,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像是把精氣神都泄光了。
「罷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萬徹,既然你鐵了心要當李世民的走狗,那就……」
「大哥!我不是那李二郎的走狗!」薛萬徹突然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回頭吧。」
「現在回頭,還有機會,只要你降了,別的不說,我去跪求太上皇,保你一命還是能做到的。」
「咱們還跟以前一樣,去大安宮,咱們哥倆一塊兒給太上皇看大門。」
「那兒伙食真不錯,比你在幽州強多了。」
「太上皇那就連李二郎來了都要挨兩巴掌,咱回去,氣死他。」
羅藝看著薛萬徹那眼神,有一瞬間,動搖了。
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兩萬大軍,看了看那些跟著他造反的將領,苦笑一聲,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