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徹啊。」
「你還是那個傻小子。」
「有時候,不是不願意回頭。」
「是一旦邁錯了步子,腳底下就是萬丈深淵。」
「回不去了。」
「我若是降了,這一家老小,還有這些跟著我的兄弟,能有好下場?」
「李世民能容得下我?」
薛萬徹急了:「能容,真的能容!李二還得聽太上皇的呢!」
「真的,太子殿下的兩千長林軍,現在都拆散去了各個折衝府,一個沒死,我都寫信問過了……」
「你跟我回去吧,馮立他們也都活著呢,咱們兄弟還能把酒言歡,吃著火鍋唱著歌……」
羅藝不想再爭辯了,緩緩舉起手裡的長槍,槍尖指著薛萬徹。
「萬徹,別說了。」
「動手吧。」
「死在你手裡,哥哥我不冤。」
薛萬徹看著那把槍。
那是當年羅藝手把手教他練槍的時候,用的那桿槍。
薛萬徹沉默了。
風雪呼嘯。
半晌。
突然把插在地上的馬槊拔了出來。
狠狠地往旁邊一扔。
咣當一聲。
馬槊飛出去老遠。
全場譁然。
薛萬徹赤手空拳,端坐在馬上。
看著羅藝。
「大哥。」
「你教過俺槍法。」
「俺這條命,也是你救的。」
「今天,俺讓你三招。」
「這三招,就當是還了你的恩情。」
「三招之後,俺要是還沒死,那就跟俺走!」
羅藝愣住了。
「你瘋了?戰場之上,你讓我三招?你會死的!」
薛萬徹挺起胸膛,拍了拍那身厚重的玄鐵甲。
「來!」
「別婆婆媽媽的!」
「是不是爺們!」
羅藝一咬牙:「薛萬徹!這可是你自己找死!」
大吼一聲,長槍如龍,帶著一股子決絕的殺氣,直刺薛萬徹的左肩。
這一槍,快准狠。
薛萬徹拳頭緊握,在他眼裡,這一槍慢得跟蝸牛似的。
但他沒動。
甚至連身子都沒偏一下。
「噗!」
槍尖刺穿了護肩的鐵甲,扎進了肉里。
血,瞬間就染紅了黑色的戰袍。
薛萬徹悶哼一聲。
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一招。」羅藝手一抖,槍差點拿不住:「萬徹!你躲啊!」
薛萬徹咧嘴一笑,牙齒上沾著血:「還有兩招,來!說三招就是三招!」
羅藝深吸一口氣。
第二槍。
刺向心窩。
薛萬徹依舊沒動,胯下戰馬受驚,猛地掠起前蹄,這一槍,捅偏了。
又是一個血窟窿,扎在了大腿上。
薛萬徹身子晃了晃,死死抓住馬鞍,硬是沒倒。
「兩招。」
「大哥,你沒吃飯嗎?勁兒這么小?」
「來啊!羅家槍就是你這麼用的?廢物!」
第三槍,羅藝閉著眼,刺了出去,這一槍,手軟了,避開要害,扎在了肋下。
「噗!」
薛萬徹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三招……還完了。」
「羅大哥,咱們兩清了,接下來,我不留手了。」
就在這時候,旁邊突然衝出一騎。
薛萬均,這弟弟一看哥哥挨了三槍,二話不說,衝到羅藝馬前。
一把扯開胸口的甲葉子。
「還有俺!」
「俺也是你救的!」
「好事兒不能讓俺哥一個人占了!」
「來!也扎俺三個窟窿!」
「別說老子們欺負你羅大哥,三槍之後,我兄弟二人戰你一人!」
羅藝下意識拉馬後退了一步,誰料薛萬均把馬槊往後一背,策馬逼近了羅藝:「羅大哥,你就是這麼個廢物麼?怎麼?下不去手?」
說著,一伸手,拉著羅藝的槍尖,朝著自己腹部就是一用力。
「來,還有兩招!」
羅藝看著這兩個血葫蘆一樣的傻兄弟,有些崩潰了,手都在顫抖。
「下不去手?」薛萬均轉頭看了看大哥身上的傷勢,換成左手捏著槍頭,朝著自己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這一槍!當初你教俺扎馬步的腿,還你了。」
「這一槍,當初你教俺握馬槊的胳膊,還你了!」
羅藝看著兄弟倆,手裡的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仗沒法打。
這人心都是肉長的。
誰能對著這兩個傻子下死手?
薛萬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深吸一口氣。
猛地伸出大手。
一把薅住羅藝的衣領子。
「哭個球!」
「既然還完了,那就得辦正事了!」
「給俺下來!」
薛萬徹大吼一聲,神力爆發。
直接把羅藝像拎小雞仔一樣,從馬上給拽了過來。
往自個兒馬背上一橫。
「綁了!」
後面的玄甲軍一擁而上,拿出牛筋繩子,把羅藝捆成了個粽子。
兩萬幽州軍,看著主帥被擒。
看著那兩個渾身是血、卻依然屹立不倒的戰神。
全都傻了。
沒人敢動。
就在這時。
遠處地平線上。
煙塵滾滾。
大地震顫。
一面巨大的唐字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李世民到底是不放心,沒敢真把所有的寶都押在這一百人身上。
派了左武衛大將軍柴紹,領了一萬精兵,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
柴紹騎在馬上,本來都準備好要血戰一場了。
結果到了近前一看。
傻眼了。
只見薛萬徹和薛萬均兩兄弟,身上三個窟窿,血流得跟噴泉似的。
正按著被捆成粽子的羅藝,在那跟訓孫子似的訓話呢。
「老實點!別亂動!」
「再動把你扔雪地里拖著走!」
而那兩萬叛軍,跟一群待宰的鵪鶉似的,縮在那兒瑟瑟發抖。
柴紹揉了揉眼睛。
「這……」
「這就完事了?」
「一百人……真給平了?」
柴紹咽了口唾沫。
看著那兩個血人。
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太上皇……
真特娘的神了!
這薛家兄弟,也真特娘的是個狼滅!
風雪中。
薛萬徹看見了援軍。
咧嘴一笑,衝著柴紹揮了揮手。
「快!軍醫!軍醫呢!」
柴紹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帶人沖了過去。
這要是倆寶貝疙瘩死了,太上皇非得把他皮給扒了不可!
「要什麼軍醫,太上皇還在等著俺呢,先走一步了,駙馬爺!」
……
正月十二。
眼瞅著這就奔著元宵節去了。
長安城裡,年味兒還沒散,反倒是被這即將到來的上元燈會給又勾起來一波火。
朱雀大街上,燈籠架子都搭起來了,紅彤彤的一片,喜慶得讓人眼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