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輪椅的,是四個膀大腰圓的太監。
中間。
是李淵的後宮團。
萬貴妃年紀大了,腿腳不好,李淵特意讓人給她弄了個滑竿(簡易轎子),兩個太監抬著。
老太太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塗了粉,看著跟個老封君似的。
旁邊。
是重點保護對象——宇文昭儀。
這位現在可是懷著龍種呢。
李淵那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
不僅讓人給她穿上了最保暖的白狐裘,還特意讓四個宮女圍在四周,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
張寶林就歡脫多了。
這丫頭手裡提著個兔子燈,懷裡揣著一大包瓜子,跟個剛放出籠子的兔子似的,上躥下跳。
「太上皇!太上皇!咱們去西市吃胡餅吧!」
「聽說那邊有雜耍!還會噴火呢!」
李淵走在隊伍最中間。
今兒換了一身便服,一身紫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玉帶,頭上戴著個黑色的幞頭。
看著不像皇室,倒像是個有錢的富家翁。
身後。
裴寂、蕭瑀、封德彝、王珪。
這四位也都換了便裝。
最後面。
是三十個精挑細選的宮女和太監。
一個個手裡提著燈籠,還得背著大包小包。
這哪是去逛街啊。
李淵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大手一揮。
「出發!」
「目標東市西市!」
「今晚消費,全由裴公子買單!」
裴寂臉一苦,捂緊了錢袋子。
「太上皇……不能逮著臣一人薅啊……」
「少廢話!記帳!回頭找戶部報銷!」
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大安宮。
……
太極宮。
兩儀殿。
李世民正在吃元宵。
黑芝麻餡的,剛出鍋,燙得他直吸溜嘴。
長孫無垢坐在對面,笑著給他擦嘴。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這不是好吃嘛。」李世民含糊不清地說道,「父皇那邊送來的餡料配方,確實香。」
正吃得開心呢。
無舌跟個鬼似的飄了進來。
臉色煞白。
「陛下……陛下……」
李世民咽下嘴裡的元宵,眉頭一皺。
「又咋了?今日不是休值麼?」
無舌哆嗦了一下:「太上皇……帶著人出宮了。」
李世民手一抖,勺子掉碗裡了。
湯濺了一臉。
「出宮?」
「去哪?」
「去……去看花燈了。」無舌咽了口唾沫,接著匯報。
「而且……而且太上皇把萬貴妃、宇文昭儀、張寶林……還有薛家那兩位傷員,全帶上了。」
「一共五六十號人,浩浩蕩蕩地往朱雀大街去了。」
李世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腦瓜子嗡嗡的。
「瘋了?!」
「這絕對是瘋了!」
「今兒是上元節!朱雀大街上人擠人,腳尖踩腳後跟!」
「父皇一把年紀了,萬一擠著碰著咋辦?」
「還有宇文昭儀!那可是懷著身孕呢!?」
「還有薛萬徹哥倆!那倆貨現在不是都站不起來麼?去湊什麼熱鬧?」
李世民急得在原地轉圈。
「不行!絕對不行!」
「這也太危險了!」
長孫無垢倒是淡定。
她把李世民掉在桌上的勺子撿起來,擦了擦。
「二郎,別急。」
「父皇既然敢去,肯定是有分寸的。」
「他在大安宮悶久了,想出去透透氣也是人之常情。」
「咱們做晚輩的,哪能攔著長輩找樂子?」
「觀音婢啊,你是不懂。」
「父皇那性子,那就是個愛惹事的主兒,咱就不說他了,大安宮那四個老頭,嘖嘖……」
「還有個腦子缺根弦的薛萬徹,不對,倆,他那弟弟也是個缺根筋的。」
「這幫人湊一塊,指不定在惹出什麼亂子來呢!」
李世民想了想,猛地一拍桌子。
「尉遲恭!」
「傳尉遲恭!」
沒多會兒。
尉遲敬德頂著一頭汗跑來了。
這貨剛才正在家跟一群武將拼酒呢,喝得臉紅脖子粗:「陛下!有何吩咐?要不要去俺府邸喝兩杯?」
「改日吧。」李世民幽幽嘆了口氣:「父皇帶著大安宮的一大家子去逛燈會了!可能一會都得逛到你尉遲府去……」
尉遲恭一聽,打了個哆嗦,酒醒了一半,撒腿就往外跑。
「俺這就去調兵!」
「壞了,那老祖宗怎麼沒事亂跑啊,這不是折騰百姓去了麼……」
李世民看著尉遲恭的背影,還是不放心,又看向無舌。
「去。」
「暗衛也都出動,今晚打起十二分精神……」
朱雀大街。
燈火如龍,人聲鼎沸。
這上元節的夜,把長安城的魂兒都給勾出來了。
李淵那一幫子人,混在人堆里,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彩色的油鍋。
李淵頭上戴著個剛買的山魈面具,手裡舉著兩串糖葫蘆。
左一口,右一口。
「嗯!這個酸!這個帶勁!」
「老裴!付錢!給大伙兒一人整一串!」
裴寂苦著個臉,從兜里掏出一粒碎銀子,扔給了攤主:「回家帶孩子玩去吧,你這一捆,我全包了。」
李淵順手從杆子上抽了一串,遞給滑竿上的萬貴妃。
「嘗嘗,這玩意味還不錯。」
萬貴妃樂得合不攏嘴,也不嫌粘牙,拿著就啃。
張寶林早就瘋了,這丫頭左手一隻烤雞腿,右手一隻花燈,嘴裡還塞著半個元宵,腮幫子鼓鼓的,跟個松鼠似的,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太上皇!那邊有雜耍!胸口碎大石!」
「走走走!看看去!」
李淵推著薛萬徹的輪椅,跑得比兔子還快。
薛萬徹坐在輪椅上,臉上扣著個豬頭面具,手裡還被塞了個撥浪鼓,一臉的生無可戀,但眼神里全是新奇。
薛萬均在旁邊躺著,嘴裡叼著個糖人,在那哼哼唧唧:
「哥……我也要看碎大石……」
「看個屁!你先把口水擦擦!」
就在這幫人玩得正嗨的時候。
前邊不遠處的望火樓底下。
一群穿著穿著綾羅綢緞的小年輕正湊在一塊兒吹牛逼呢。
長孫沖,正跟旁邊的房遺愛顯擺呢:
「看見沒?這把扇子,可是我從我爹書房裡偷出來的!聽說是陛下賞的!」
房遺愛憨頭憨腦的,正跟一個肉夾饃較勁:「哦……這饃真香。」
李德謇好笑的踹了他一腳:「大安宮的饃還沒吃夠啊,等著開學了,又得天天啃那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