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笑著呢,柴哲威緩緩的轉了個身子。
整個人愣住了。
使勁揉了揉眼睛。
只見人群中,一個戴著猴子面具的老頭,正推著一輛怪模怪樣的輪椅,輪椅上坐著個戴豬頭面具的大漢。
這組合本來就怪。
更怪的是,那老頭身後跟著的四個老頭……
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臥槽,你們快看!大安宮的人出來了……」
「臥槽!」
「臥槽!」
一聲聲國粹脫口而出。
房遺愛嚇了一跳,肉夾饃差點塞鼻孔里。
「你們咋了?看見鬼了?」
長孫沖一把掐住房遺愛的脖子,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鬼個屁!」
「你看那是誰!」
房遺愛順著手指頭看過去,眯著眼瞅半天。
「好像……好像是太上皇?」
「還有……還有薛將軍?」
長孫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什麼好像!那就是!」
「兄弟們!都別吃了!」
長孫沖扯著嗓子,衝著周圍那一圈正在看雜耍、撩妹子、吃零食的二代們吼了一嗓子:
「集合!!!」
「大安宮老爺子出來炸街了!!!」
這一嗓子。
比金吾衛的鑼聲還管用。
呼啦一下。
周圍幾十個錦衣少年,瞬間扔下手裡的東西,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全都湊了過來。
在這群小子心裡,怕李淵,也敬李淵,畢竟親爹只會打屁股,李淵雖然嚴,但時不時的也會帶著他們炸魚、燒烤、搞越野!
尉遲寶琳從身後竄了出來,一手按著長孫沖的頭,興奮得臉都紅了。
「兄弟們!」
「大安宮的老頭子們出來微服私訪!咱們能幹看著嗎?」
「不能!」幾十個嗓門齊聲吼道:「那還等什麼?護駕啊!沖鴨!!!」
……
李淵正看胸口碎大石看得津津有味呢。
「好!賞!」
剛要讓裴寂掏錢。
突然感覺地面有點震動。
回頭一看。
好傢夥。
幾十個大小伙子,跟狼群似的,嗷嗷叫著就衝過來了。
還沒等反應過來,就看這幫小子衝到跟前,一個個剎車不及,差點撞李淵懷裡。
然後。
齊刷刷地。
噗通跪了一地。
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過的。
「學生們!給太上皇拜年啦!!!」
聲浪震天。
把那個胸口碎大石的藝人嚇得錘子都砸歪了,直接砸腳趾頭上,疼得直跳腳。
「什麼?太上皇?!」
「太上皇來了,大家快來啊。」
「草民拜見太上皇,要不是太上皇的爐子,草民家裡得凍死不少人哩。」
「太上皇……」
「太上皇……」
李淵看著這一街道的百姓都在不倫不類的行禮,面具都沒敢摘,輕咳了一聲。
「諸位,今日上元節,朕出來微服私訪,都別在這聚著了,該幹啥幹啥去,今日,朕與民同樂。」
說歸說,百姓們哪敢走啊,這會兒走了那就是對皇室不敬。
封德彝輕咳了一聲,剛要開口,王珪拉著他的衣袖往後一拉,整個人站了出去。
「怎麼?一個個的嫌脖子上掛著的那玩意沉是吧,散了散了。」
百姓們一聽,更不敢走了,王珪撓了撓頭,原來封德彝不都這麼表現的麼?怎麼到他這不管用了?
封德彝也笑了,說話是門藝術,剛想站出來發表一番高見,就見長孫沖站了出來。
「你們是鹽井蝦還是爾多隆?一個個在這杵著,攪了老爺子性子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老爺子今天是出來尋消遣了,與民同樂沒聽到麼?該幹啥幹啥去。」
話音剛落,長孫沖一轉頭,看到了另一頭正往人群里擠的武將們,叉著腰,大喝一聲:「你們回頭看看,那是什麼!」
「再不跑,就抓你們來咯!」
百姓們一鬨而散。
長孫沖往前挪了兩步,嬉皮笑臉地抱住李淵的大腿。
「太上皇哎!我想死您了!我做的還不錯吧。」
「我跟您說啊,我爹太摳了,過年連個紅包都不給,我就指望著碰到您給我補給養呢!」
程處默也擠過來,這貨長得跟他爹程咬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臉橫肉,卻笑得憨厚。
「太上皇爺爺!俺也想您!」
「俺聽說大安宮前兩天吃全牛宴,俺在家口水都流幹了!」
李淵哈哈大笑,一人給了一腳。
「起開起開!」
「一個個沒出息的樣。」
「想蹭飯就直說,整那些虛的幹啥?」
這時候。
人群後面擠進來一個黑炭頭。
這小子全身黑得跟剛從煤堆里爬出來似的,只有牙是白的,尉遲寶琳一看見李淵,眼淚都要下來了。
「太上皇!啊!」
哇的一聲。
這黑炭頭撲過來,想進一步,不敢,喊也喊了,不做點啥有感覺太無禮了,只能在那跺腳搓手。
「俺回來了!」
「煤挖出來了!好多煤!全是黑金子!」
李淵看著這孩子,心疼又好笑。
伸手在他那黑臉上抹了一把。
「哎喲,這是寶琳啊?」
「咋曬成這色兒了?晚上出門都看不著人了。」
「不過好樣兒的!」
「挖煤那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回頭朕讓你爹給你記頭功!」
「今兒個,朕請客!想吃啥隨便拿!」
尉遲寶琳一聽,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謝太上皇!」
「俺要吃十個羊蹄子!」
這幫孩子一鬧騰,隊伍瞬間壯大了一倍。
原本是李淵帶著幾十個宮女太監。
現在好了。
加上這幾十個精力過剩的將門虎子。
那氣勢,簡直了。
不用尉遲恭的玄甲衛開道了。
這幫小子自動自覺地就把活兒給幹了。
程處默和秦懷玉倆人,一人一邊,接管了薛萬徹和薛萬均的輪椅。
「薛叔!」程處默看著滿身繃帶的薛萬徹,眼裡全是小星星:「您太牛了!」
「一百人干翻羅藝!這事兒都傳瘋了!」
「您現在是我們所有人的偶像!」
薛萬徹被這幫小子捧得有點飄,嘿嘿傻笑,臉上的豬頭面具都歪了。
「回頭等叔好了,教你們怎麼用短棍打長槍……」
薛萬均躺在旁邊,也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一幫小迷弟圍著他。
「您就是薛二叔吧,疼不疼?」
「二叔真漢子!」
「二叔,我這有剛買的糖炒栗子,給您剝一個?」
薛萬均享受著被投餵的待遇,繼續嘿嘿笑著。
隊伍再次出發。
這次是真炸街了。
最前頭。
長孫沖和房遺愛舉著兩個巨大的龍頭燈。
「讓一讓!讓一讓啊!」
「不用躲,俺們是大唐軍院的,又不是那大老虎,讓讓就行了。」
「哎那位大姐,別擠,小心踩著腳!」
中間。
李淵被一群孩子簇擁著,跟個孩子王似的。
左邊是尉遲寶琳給他剝花生,右邊是李思文給他扇扇子。
四大惡人都被擠到外圈去了。
裴寂看著這幫生龍活虎的小子,摸著鬍子直感嘆。
「年輕真好啊。」
「老裴,你年輕時候有這勁頭?」封德彝打趣道。
「拉倒吧,我年輕時候光琢磨怎麼考功名了,哪有這麼瘋。」
隊伍所過之處。
歡聲笑語一片。
原本只是逛燈會。
現在變成了一場盛大的遊行。
「糖葫蘆!全包了!」
長孫沖大手一揮,直接把一個賣糖葫蘆的草把子全扛肩上了。
「分!見者有份!」
「那個賣面具的!把你那攤子上的全拿來!」
「兄弟們一人一個!戴上!」
「太上皇萬福!」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
「太上皇身體健康!」
「太上皇大吉大利!」
歡呼聲此起彼伏。
李淵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衝著周圍的人群揮手。
「同樂!同樂!」
「今兒個過節,大家都開心點!」
「前面那個抱著糖的小是誰?把你手裡的糖給大家分分!」
「好嘞!」
程處默回頭應了一聲,抓起一大把糖塊,天女散花似的往人群里撒。
「搶糖咯!」
遠處的皇城城牆閣樓上。
李世民和長孫無垢正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幕。
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肚子裡了。
那個被孩子們簇擁在中間、笑得像個老頑童一樣的父親,那幫平時讓他頭疼不已的紈絝子弟,此刻卻像一群最忠誠的衛士,小心翼翼地護著老人和傷員。
李世民的眼眶有點濕。
「觀音婢。」
「咋了二郎?」
「朕突然覺得……」
「父皇比朕會帶孩子。」
「你看這幫混小子,在朕面前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在父皇面前,那是真親啊。」
長孫無垢笑了。
「那是父皇有赤子之心。」
「他把這幫孩子當親孫子疼,孩子們自然也把他當親爺爺敬。」
「這就是真心換真心。」
李世民點點頭。
「是啊。」
「真心換真心。」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王德。
「傳朕口諭。」
「今晚金吾衛撤去一半關卡。」
「讓太上皇……多玩會兒。」
「另外。」
「去告訴御膳房,備下薑湯和夜宵。」
「等他們玩瘋了回來,肯定又餓又冷。」
「都送到大安宮去。」
……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薛萬均一抬頭,在輪椅上大喊了一聲:
「有人放花燈了!」
眾人抬頭。
只見無數盞孔明燈,緩緩升起。
像是無數顆星星,飄向夜空。
李淵看著那些燈。
心裡默默許了個願。
(這幫傻小子,這幫好孩子。)
(都能平平安安的。)
「好——!!!」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李淵也跟著大喊:
「好!!!」
聲音融入了這漫天的燈火里。
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