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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為何孫兒總覺得……這天地,應該更廣闊些?

2026-02-12 00:31:32 作者: 長安街溜子

  李恪是個老實孩子。

  既然皇爺爺讓嘗,那就嘗。

  拿起筷子,夾了一粒,放進嘴裡。

  輕輕一咬。

  「咔嚓」。

  外殼酥脆,裡面爆出一股濃郁的鮮香。

  那種味道,是他從未吃過的。

  既有肉的香味,又有穀物的焦香,還有那辛辣的刺激。

  李恪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這……」

  「這味道……」

  「好吃嗎?」李淵問。

  「好吃!」李恪誠實地點頭,「孫兒從未吃過如此美味……這是什麼豆子?」

  李淵湊過去,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這不是豆子。」

  「這是……蝗蟲卵。」

  噗——!

  李恪差點沒噴出來,那張一直緊繃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然後又變得通紅。

  「蝗……蝗蟲?!」

  「這……這是蟲子?!」

  李恪手裡的筷子都哆嗦了。

  聖人教誨,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但這蟲子……

  君子遠庖廚,更別說吃這種……這種穢物了!

  「皇爺爺……這……這於禮不合……」

  李恪艱難地咽下嘴裡的東西,感覺胃裡在翻騰。

  李淵看著他那副想吐又不敢吐的樣子。

  收起了笑容。

  

  變得正經起來。

  「恪兒。」

  「朕問你。」

  「若是這蝗蟲孵出來,吃光了莊稼,百姓沒飯吃,會怎麼樣?」

  李恪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會餓死。」

  「易子而食。」

  「對。」

  李淵點點頭。

  「那時候,別說蟲子了。」

  「連觀音土都得吃。」

  「連樹皮都得啃。」

  「那你現在告訴我。」

  「是吃這蟲子丟人?」

  「還是看著百姓餓死丟人?」

  李恪沉默了,雖然年紀小,但讀的書多,道理他懂,只是這層窗戶紙,沒人給他捅破過。

  看著盤子裡那些金燦燦的豆子。

  突然覺得。

  沒那麼噁心了。

  「三哥就是矯情,這玩意我都吃了好幾天了!」李麗質一邊嚼著,一邊嘀咕著:「那天來了一堆太醫的那天,就是看看這玩意有沒有毒。」

  李恪看著妹妹吃的開心,深吸一口氣。

  重新拿起筷子。

  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

  用力咀嚼。

  「咔嚓咔嚓」。

  「皇爺爺教訓得是,麗質教訓的是。」

  「孫兒……受教了。」

  「這蟲子……真香。」

  李淵滿意地點點頭。

  孺子可教。

  飯後。

  屋裡的煤爐子燒得正旺,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李麗質吃飽了,窩在沙發上,跟一隻吃撐了的小貓似的,打著呼嚕睡著了。

  李淵給她蓋上毯子,動作輕柔,還在她那胖乎乎的小臉上捏了一下。

  然後轉過身,看著一直正襟危坐在旁邊、哪怕吃完了蟲子也依然保持著皇家禮儀的李恪。

  這孩子,雖然剛才吃得挺歡,但眉頭一直沒鬆開過,那雙眼睛裡,藏著事兒。

  李淵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

  「恪兒啊。」


  李淵慢悠悠地開口。

  「你這性子,跟你爹也不像,倒是有點像……像朕年輕的時候。」

  「心思重。」

  李淵斜眼瞅著他。

  「說吧。」

  「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平時沒事絕不往朕這兒湊,生怕惹了嫌疑。」

  「今日跟著麗質前來,肯定不光是為了蹭口飯吃。」

  「是有什麼事吧?」

  被戳穿了心思,李恪的小臉微微一紅,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李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皇爺爺明鑑。」

  「孫兒……確實有一事不懂。」

  「孫兒在宮中讀書,問夫子,夫子只說聖人云,問父皇,父皇忙於政務,只說日後再說。」

  「孫兒想來想去,這天下,恐怕只有皇爺爺能給孫兒解惑。」

  說著。

  李恪從隨身帶著的那個青布書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捲軸,走到桌邊,把捲軸慢慢鋪開。

  那是一張輿圖。

  雖然畫工精細,但在這個時代的局限下,依然顯得有些簡陋。

  大唐在中間,周圍是一圈標註著突厥、吐谷渾、高句麗等小國。

  再往外,就是一片空白,或者畫著些象徵未知的波浪線。

  李恪的手指,按在輿圖的邊緣。

  那雙一直陰鬱沉穩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名為求知的渴望。

  「皇爺爺。」

  「您看。」

  李恪指著大唐的東邊。

  「夫子說,大唐的東邊是海。」

  「那海的東邊……是什麼?」

  「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島?還是無盡的深淵?」

  又把手指移向西邊。

  「西邊是西域,是絲綢之路的盡頭。」

  「那西域的西邊……又是什麼?」

  「難道真的如那胡商所言,還有極西之地?」

  最後。

  他的手指指向北方。

  「北邊,突厥之北。」

  「聽說還有極寒之地,還有小海(貝加爾湖)。」

  「那小海的北邊……是什麼?」

  「這天下……」

  李恪抬起頭,直視著李淵的眼睛。

  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子叩問蒼穹的力量。

  「真的就只有這張圖上畫的這麼大嗎?」

  「如果是。」

  「那為何孫兒總覺得……這天地,應該更廣闊些?」

  李淵看著這個孫子,聽著這一連串的發問,笑了。

  這孩子。

  格局打開了啊!

  在這大唐的皇子裡,都在盯著長安城裡那把椅子看的時候。

  只有這個有著前朝血統、活得小心翼翼的孩子。

  把目光投向了地圖的邊緣。

  投向了那些未知的空白。

  「好。」

  「問得好,朕本以為這問題,會是李泰那小子先來問,沒想到你倒是先想到了這些。」

  李淵放下茶杯,站起身:「等一會兒,朕把麗質抱到樓上睡了再說。」

  抱著李麗質上了樓,再下來的時候,左右瞅了瞅,看到了旁邊那個簡易煤爐子。

  爐子旁邊,放著幾個用來引火的黑炭條。

  李淵走過去,抽出一根黑炭條。

  也不嫌髒,在手裡掂了掂,把袖子一挽,也不顧形象了,直接蹲在地上。

  「恪兒。」

  「過來。」

  「把你的輿圖拿過來。」

  李恪趕緊走過去,學著李淵的樣子,蹲在旁邊,把自己的那張小輿圖放在了地上。

  李淵拿著黑炭條。


  先是照著李恪那張輿圖的輪廓,在白紙的中心,畫了一個圈。

  「這是大唐。」

  李淵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圈裡。

  「這是你父皇現在坐的地方。」

  「也是咱們李家的根,咱們中原的根,咱們華夏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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