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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臣想親眼去看看

2026-03-04 03:12:54 作者: 長安街溜子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臣太清楚了——臣是什麼人,陛下心裡有數。」

  「牆頭草也好,佞臣也好,臣的身上永遠背著這些,臣要是敢往家裡撈哪怕一分一毫不該拿的東西,那些御史第二天就能把彈劾的摺子堆到陛下案頭上來。"

  "所以臣很克制,臣的大兒子封言道,襲了國公的爵位,這是臣唯一給家裡掙到的東西。」

  「一個爵位。別的,什麼都沒有。"

  "臣的家產——"

  封德彝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四個兒子。

  "言道。"

  "爹。"

  "把東西呈上來。"

  封言道猶豫了一瞬,走上前,雙手捧著一沓厚厚的文書,放在了御案上。

  地契。

  田產。

  鋪子的契約。

  家中的帳目明細。

  

  厚厚一摞,整理得清清楚楚。

  "這是封家全部的家產。"封德彝的聲音很平。

  "臣今日帶著四個兒子前來,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李世民看著那沓文書,又看了看封德彝。

  "什麼事?"

  "散財。"

  兩儀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八成上交國庫。"

  封德彝豎起手指。

  "兩成交給大安宮。"

  "這——"

  "怎麼安排、怎麼用,那是陛下的事,臣只管交,不管用。"

  李世民沉默了,目光從封德彝臉上掃到那沓文書上,又掃到身後那四個低著頭的年輕人身上。

  "封相,你這是——"

  "還有一件事。"

  封德彝出聲打斷,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四個兒子。

  "跪下。"

  四個人已經跪著了。

  "把手伸出來。"

  四個人猶猶豫豫地伸出了手。

  封德彝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小刀。

  封言道的臉色變了:"爹——"

  "割。"

  封德彝的聲音不容置疑。

  "每人一根手指,寫一封血書。"

  "寫什麼你們都知道,效忠陛下,封家四子,從今往後,誓死效忠大唐天子,不反、不叛、不二心。"

  "牆頭草,老夫一人就夠了,封家才不是牆頭草。"

  "至少從你們這一代開始,就不是了。"

  四個兒子面面相覷。

  封言道第一個反應過來。

  咬了咬牙,接過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劃了一道口子。

  血珠滲了出來。

  拿起封德彝從懷裡抽出來的白絹,蘸著血,一筆一畫地寫了下去。

  "臣封言道,誓效忠大唐天子,絕無二心。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寫完,按了一個血指印。

  其他三人也有樣學樣,四封血書,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御案上。

  殷紅的字跡還沒幹,在燈火下泛著一種觸目驚心的光澤。

  兩儀殿裡安靜得可怕。

  李世民看著四封血書。


  看著那沓家產文書。

  看著跪在殿上的封家五口人。

  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封德彝。

  "封相。"聲音忽然變了,李世民聲音有些顫抖:"你這是在……交代後事?"

  兩儀殿裡再次安靜了。

  封德彝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笑了。

  跟在大安宮打麻將時一模一樣的笑。

  眯著眼,彎著嘴角,看起來什麼都沒放在心上。

  "陛下明察。"

  封德彝的聲音很輕。

  "臣怕是時日不多了。"

  殿上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封言道猛地抬起頭:"爹!"

  "別打斷。"封德彝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陛下,臣的身體,其實從去年入秋就不對了。"

  "胸口悶,喘不上氣,偶爾咳血——"

  "咳血?!"李世民脫口而出。

  "前些日子在大安宮體檢,張奉御說臣的心脈滯澀。其實那是說輕了。"

  封德彝的語氣始終平靜。

  "老臣自己是知道的。"

  "老臣年輕時跟著楊素打天下,受過幾次內傷,一直沒好利索,這些年在朝堂上又勞心勞力,傷上加傷,虧空得厲害。"

  "去年入秋之後,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在大安宮那些日子……"

  封德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在大安宮那些日子,全是硬撐著的。"

  李世民的手攥緊了血書。

  "你——"

  "太上皇讓臣給孩子們講課,臣不能倒。"

  "那幫小崽子正學到興頭上,綿里藏針,笑中帶刀才教了一半。臣要是倒了,誰來教他們後面的?」

  「裴寂?他那張嘴,只會罵人不會損人,蕭瑀王珪?他倆連笑都不會。"

  封德彝笑了笑。

  "所以臣撐著。"

  "能多撐一天是一天。"

  "臣想看到大安宮的第一年結束,想看到孩子們都壯實了、懂事了,想看到太上皇的土豆收了、推廣了。想看到……"

  他停了一下,慘笑一聲。

  "想看到宇文娘娘把三個孩子生下來。"

  "都看到了。"

  "臣很知足。"

  兩儀殿裡,沒有人說話。

  封言道跪在地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陛下。"

  封德彝重新看向李世民。

  "臣今日來,不是來訴苦的。臣這輩子最不屑的事就是訴苦。"

  "臣是來求陛下一件事。"

  "你說。"李世民的聲音啞了。

  "臣想去看看。"

  "看什麼?"

  "臣在大安宮待了一年,聽太上皇說了很多事。煤山、羊吃人、土豆……太上皇給大唐畫了一張很大很大的圖。"

  "可臣一直在大安宮,只聽過,沒去真正見過。"

  "臣想親眼去看看。"


  封德彝的眼神亮了起來。

  那種亮,跟李恪說想造船時一樣,跟李泰說想丈量大唐時一樣。

  "臣想去山西,看看那煤山,是不是真能堆成山,臣采了一年的煤能讓關中燒一整個冬天,能讓百姓再也不用砍柴受凍。」

  「臣想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多,去年為了幾個煤球,臣還揍了孩子們一頓。"

  "臣還想去草原,看看陛下的羊吃人計劃,用羊毛換突厥的牛馬,用貿易代替戰爭,到底是什麼樣的。」

  「臣在大安宮給孩子們講處世之道,講的最多的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臣想去看看,這句話在草原上是什麼樣子。"

  封德彝說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臣想看的太多了。"

  "可臣知道,自己大概看不完。"

  "能看多少是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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