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42章 臣這一生,世人都說臣乃牆頭草

第242章 臣這一生,世人都說臣乃牆頭草

2026-03-04 03:12:52 作者: 長安街溜子

  封德彝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上響了一陣,然後漸漸遠了。

  李淵坐在書案前,看著門口空蕩蕩的走廊,愣了一會兒。

  片刻後,搖了搖頭,重新拿起了筆。

  "程處默有五個土豆,柴令武有五個土豆,李德謇也有五個土豆,三個人一共……"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窗外,冬日的陽光照著大安宮的積雪,亮堂堂的。

  一切如常。

  當天下午,朱雀大街。

  趕車的老僕有些奇怪:"老爺,不是要去太極宮嗎?怎麼出來了?"

  "晚點去,先回家。"

  "是。"

  

  馬車在長安城的風雪中咯吱咯吱地走著。

  街道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零星的燈籠掛在門楣上,被冷風吹得晃來晃去。

  封德彝靠在車廂里,閉著眼。

  左手搭在膝蓋上。

  指尖在微微地顫。

  攥了攥拳,把那股顫意壓了下去。

  到了封府,門房看見老爺回來了,嚇了一跳,老爺不是住在大安宮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去把大郎、二郎、三郎、四郎都叫起來。"

  "老爺,幾位公子都睡了——"

  "叫起來。"

  封德彝的聲音不大,面色凝重。

  "是!"

  半個時辰後。

  封府正堂。

  燈火通明。

  封德彝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面前的長桌上擺著一壺熱茶,茶水已經涼了,他沒碰。

  堂下,站著四個人。

  大兒子封言道——襲了封德彝密國公的爵位,三十出頭,在朝中掛著一個閒職,平日裡老老實實的,不惹事。

  二兒子封思敏,二十七八,沒有爵位,在家讀書,性子有些迂腐。

  三兒子封守靜,二十五,最像封德彝年輕時候的樣子,腦子活,嘴巴也活,但一直沒什么正經差事。

  四兒子封利建,才二十出頭,還沒成家,整天在長安城裡閒逛。

  四個兒子被從被窩裡拽出來,一個個睡眼惺忪,裹著棉袍站在堂下,一臉懵。

  "爹,出什麼事了?您不是在大安宮麼?"封言道打了個哈欠。

  封德彝沒說話。

  看著自己的四個兒子。

  看了很久。

  久到四個人都覺得不對勁了。

  "爹?"封思敏試探地叫了一聲。

  "明天,你們四個跟我進宮。"

  "進宮?進什麼宮?"

  "太極宮。面聖。"

  四個人同時愣了。

  "面聖?"封言道一下子清醒了,"爹,出了什麼事?"

  "不該問的別問。"封德彝端起茶杯,發現涼了,又放了下去。

  "明天你們穿正裝,帶上家裡的地契、田產、鋪子的文書。全部帶上,一樣不許落。"

  "爹!"封言道急了,"您到底要做什麼?"

  封德彝抬起眼,看了看四個兒子,嘆了口氣。

  "明天到了宮裡,你們就知道了。"

  "現在回去睡覺,明天卯時,正堂集合。"

  "誰要是遲了——"

  封德彝頓了一下,笑了笑。


  "也沒什麼,反正也遲不了幾次了。"

  四個兒子面面相覷。

  誰也沒聽懂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都也不敢再問了。

  臘月二十一。

  太極宮。

  兩儀殿。

  李世民今天的行程本來排得滿滿當當——年底了,各種奏章堆成了山,還有幾個邊關的摺子要批。

  可一大早,內侍就來報了。

  "陛下,密國公封德彝求見,帶著四個兒子。"

  李世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請他進來。"

  兩儀殿的門打開了。

  封德彝走在前面,四個兒子跟在後面。

  封德彝今天穿了一身正經的朝服——紫色圓領袍,金魚袋,黑色烏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也修剪過了。

  看起來精神奕奕。

  四個兒子也都穿了正裝,一個個站得筆直。

  可臉上,都帶著一絲茫然,不知道父親要做什麼。

  "封相?"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從桌上拿起一封絹帛:「小扣子來說了,你要回老家是吧,這是關引,都準備好了。」

  說著,看了看封德彝身後的四個年輕人,輕笑一聲:"讓人來拿就行了,還帶著兒子們來了?"

  封德彝走到殿中,不慌不忙地行了一個大禮。

  標標準準的三拜九叩。

  四個兒子跟在後面,也跪了下去。

  "臣封德彝,攜四子,叩見陛下。"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封德彝自打去了大安宮之後,從來不行這麼大的禮。

  平時見了李世民,最多拱拱手、彎彎腰,嘴裡說著臣參見陛下,實際上腰都沒怎麼彎。

  今天這一跪,不對勁。

  "封相快起來。"李世民站了起來,繞過御案,"殿上賜座。"

  封德彝沒起來,就那麼跪著,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笑了一下。

  "陛下,容老臣跪著把話說完。"

  李世民的腳步停了,看著封德彝的眼睛。

  今天,這雙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變得清亮。

  變得坦蕩。

  像是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彎彎繞繞,在一夜之間全部卸了下來。

  剩下的,是一個老人最真實的樣子。

  "陛下。"

  封德彝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臣這一生,世人都說臣乃牆頭草。"

  兩儀殿裡安靜了。

  "前隋之臣,食楊家俸祿,受楊家恩惠。」

  「隋亡之後,轉投宇文化及,在許國做了幾天官,宇文化及敗了,又輾轉投了大唐。"

  "投唐之後,臣先跟著太上皇,後來隱太子和陛下爭儲,臣又在兩邊反覆橫跳,明面上跟著建成,暗地裡給陛下遞消息。"

  "世人說臣是佞臣、是小人、是見風使舵的不倒翁。"

  "臣不辯解。"

  "因為他們說的對。"

  封德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臣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活下來。"

  "在亂世里活下來,在權爭里活下來,在每一次站隊都可能掉腦袋的賭局裡,活下來。"

  "臣活下來了。"

  "可臣也知道,活下來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沒有人信臣。"

  "陛下不信。"

  "滿朝文武不信。"

  "連臣自己的兒子,大概也不太信。"

  「可能就這一年在大安宮,那群人信了老臣吧。」

  身後的四個兒子低著頭,一聲不吭。

  封言道的手指攥著袍角,繼續道。

  "但臣想跟陛下說一件事。"

  封德彝的目光直視著李世民。

  "臣這一生,位極人臣,太子太保、密國公、尚書右僕射,這些位置,臣都有過。"

  "可臣從來沒有給自己的家裡撈過什麼好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