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壓抑的哭聲、破碎的嗚咽,以及無數道仰望星空的目光。
那道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數十萬里之外的那顆死寂星球上。
坑底,深不見底的黑暗。
——
然後——
「砰!」
一道能量光束,從澤羅族某處防禦工事中射出,
劃破比鄰星b暗紅色的天空,以超光速沖向那頭依舊懸於虛空中的巨獸!
那光束很細。
很弱。
在饕餮龍那龐大到堪比星辰的身軀面前,如同一根髮絲,刺向一座山脈。
「嗡——」
光束擊中了。
擊中了饕餮龍頭顱下方、那片由星海之翼覆蓋的邊緣。
然後——
消失了。
如同溪流匯入大海,如同水滴落入深淵,如同螢火撞上恆星。
那道足以將澤羅族標準裝甲車洞穿的能量光束,
打在饕餮龍身上,連一道漣漪都沒有激起。
直接被它體表那層若有若無的、扭曲光線的能量場——
吸收了。
——
那名開火的澤羅士兵,站在原地,手中的能量炮管還在微微發熱。
它的機械身軀劇烈顫抖,胸口核心明滅不定,
感應器死死盯著那頭巨獸,盯著那道被吸收後什麼都沒有留下的攻擊軌跡。
【媽的……】
它的精神波動中,第一次出現了澤羅族極少出現的、近乎「粗俗」的頻率。
【媽的!!】
它再次舉起炮管,再次開火!
「砰!砰!砰!」
三道能量光束,接連劃破天空!
——
【一起!!】
不知是誰,在靈諧網絡中發出了第一聲怒吼。
【就算是死——】
【也要把它打個窟窿!!!】
「轟——!」
「轟轟轟——!」
一瞬間,整顆比鄰星b,仿佛被點燃了!
澤羅族那遍布星球表面、隱藏於地下的無數防禦工事、能量炮塔、單兵武器——
在同一時刻,齊齊開火!
無數道粗細不一、顏色各異的能量光束,
從這顆暗紅色星球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如同一場逆向的流星雨,
劃破稀薄的大氣,沖向虛空之中那頭遮蔽天穹的巨獸!
暗紅色的。
幽藍色的。
熾白色的。
深紫色的。
它們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道洪流,一道由憤怒、
絕望、不甘與最後一絲求生欲編織而成的——
光之潮汐!
——
饕餮龍沒有動。
它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如同螢火般衝來的光束。
它只是依舊懸在那裡,那對星海編織的巨翼,
依舊以那種漫不經心的節奏,輕輕拂動著。
那些光束打在它身上——
「嗡……」
「嗡……」
「嗡……」
一道接一道,被吸收。
一片接一片,被吞噬。
那匯聚了整顆星球所有火力的一輪齊射,
那足以將一座山脈夷為平地的能量總輸出——
打在饕餮龍身上,只讓它體表那層扭曲光線的能量場,微微亮了一瞬。
如同被蚊蟲叮咬後,皮膚上泛起的一絲極淡的紅。
然後,歸於平靜。
——
【不夠……】
西霸天站在觀測平台邊緣,深紫色的光焰劇烈跳動。
【威力……遠遠不夠……】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攻擊在饕餮龍身上的轉化過程——
那些能量,根本沒能穿透它體表的能量場。
甚至連「穿透」的資格都沒有。
它們在接觸的瞬間,就被那股更高層次的存在,
直接分解、吸收、轉化,成了對方維持自身存在的養分。
澤羅族傾盡全力的反擊,在饕餮龍眼裡,只是一頓送上門的零食。
——
王戰站在原地,看著那漫天螢火,
看著那些光束被一道道吸收,看著那頭巨獸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的漠然——
他的眼眶赤紅。
他的拳頭攥緊。
他的胸口,那團名為「憤怒」的火焰,正在瘋狂燃燒。
「媽的……」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野獸瀕死前的低吼。
「媽的!!!」
他猛地轉身,沖向身後那艘停泊的登陸艦!
「王戰!」
山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同樣沙啞的顫抖,
「你要幹什麼!」
王戰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登陸艦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地球號!!真空衰變炮!!!」
——
真空衰變炮。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進山鷹那近乎停滯的意識深處!
他猛地抬起頭!
對!
真空衰變炮!
那個被麻絲克團隊傾盡心血、在葉尋的全力支持下打造出的禁忌武器!
那個被葉尋親自下令「列為最高機密,非生死存亡不可動用」的終極底牌!
那個據說威力巨大到足以威脅星域級存在、但也巨大到可能引來更高級生命覬覦的——
禁忌!
「等等!」
山鷹幾乎是本能地喊出這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猶豫,
「那東西……統領說過……」
「統領說過個屁!」
王戰的身影已經衝進登陸艦,他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帶著哭腔,帶著瘋狂,帶著一個戰士在失去信仰後的最後掙扎:
「老大躺在那裡!
生死不知!
你讓我等等?!」
「等什麼?!
等那頭畜生把我們也一掌拍死?!」
「真空衰變炮是禁忌!
可老大說過,那是人類文明的底牌!
現在底牌不用,什麼時候用?!」
山鷹沉默了。
他的嘴唇在顫抖,他的眼眶在發燙,他的理智告訴他,
葉尋曾經下過的命令是絕對的,是不能違背的——
可他的情感,正在瘋狂嘶吼:
老大躺在那裡!
生死不知!
你還在這裡猶豫什麼?!
「走。」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一起去。」
——
兩人衝進登陸艦,引擎轟鳴,艦體震顫,
那艘承載著最後希望的艦船,從比鄰星b的地表,猛然升空!
下方,岩剛抬起頭,看著那道沖向虛空的艦影,聲音沙啞地喊道:
「王副統帥!
山鷹副統帥!
你們——」
王戰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打斷了他的話:
「岩剛!
守著這裡!
守著大家!」
「如果我們……回不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如同錯覺般的笑意:
「那就告訴老大,我們盡力了。」
「轟——!!!」
登陸艦尾部噴出熾烈的幽藍色光焰,以極限速度,
向著懸於軌道上的「地球號」母艦,瘋狂衝去!
——
觀測平台上。
雅霜女王依舊站著,依舊仰著頭,依舊望著那顆遙遠星球上的凹坑。
可她的眼角,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滑落。
那是冰。
是淚。
是冰淵族女王,在漫長歲月中從未流過的東西。
噬魂蟻后站在平台邊緣,複眼倒映著那道沖向虛空的艦影。
它的口中,喃喃重複著那四個字:
「真空……衰變……」
澤羅族的所有火力,依舊在瘋狂傾瀉。
那些光束,依舊一道道被饕餮龍吸收。
可沒有一個人停下。
因為停下,就是認命。
因為停下,就意味著——
他們真的輸了。
——
虛空中。
饕餮龍那黑洞般的頭顱,終於微微轉動了一寸。
那道「視線」,落在那艘正在瘋狂沖向「地球號」母艦的登陸艦上。
【哦?】
它的意念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貓看到老鼠突然蹦躂了一下的、玩味的興味。
【還有東西要拿出來?】
【傑傑傑……來吧,讓我看看,這隻肥羊的窩裡,還能掏出什麼玩具。】
它依舊沒有動。
依舊懸在那裡。
等著。
如同貓在等著老鼠,掏出最後、最可笑的那根牙籤。
——
登陸艦衝進了「地球號」的機庫。
王戰和山鷹跳下艦船,沖向武器庫最深處的那個、從未被打開過的密封艙。
艙門上,刻著幾個字:
「真空衰變炮——禁忌——非葉尋親令不可開啟」
王戰看著那幾個字,眼眶再次泛紅。
「老大……」
他喃喃地念了一聲。
然後,一拳砸碎了密封艙的控制面板。
「嗡——」
艙門,緩緩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10幾把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混沌光紋的——
炮。
那是人類文明至今為止,最強大,也最危險的造物。
那是葉尋曾經說過,不到文明存亡之刻,絕不動用的——
禁忌。
王戰伸出手,握住其中一把的握柄。
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深、更冷的預感。
山鷹站在他身後,看著那10幾把禁忌武器,聲音沙啞地問:
「王戰……你真的想好了嗎?」
王戰沒有回頭。
他只是死死握著那把真空衰變炮,望著機庫艙門外的虛空,
望著那頭依舊懸於天穹的巨獸,望著那顆遙遠星球上,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山鷹。」
「嗯?」
「老大曾經說過,這玩意兒威力太大,用了,可能會引來更高級的生命。」
「……對。」
王戰緩緩轉過頭,眼眶赤紅,嘴角卻扯出一道近乎瘋狂的弧度:
「可如果連老大都打不過它——」
「我們還有什麼資格,去擔心『更高級的生命』?」
山鷹沉默了。
然後,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另一把真空衰變炮。
「走。」
「一起。」
兩道身影,拖著那10幾把人類文明最禁忌的造物,沖向機庫深處那通往艦首主炮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