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號」率先抵達蟲洞入口。
那巨大的七彩光環，在觀察窗前緩緩旋轉，如同一個活著的、呼吸著的星際之門。
光環邊緣偶爾有細微的能量漣漪盪開，那是蟲洞維持系統在自動調節通道穩定。
「全艦，準備穿越。」
山鷹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三號護盾開啟，能量抗性場激活。」
「地球號」微微調整姿態，艦首對準蟲洞中央那最深沉的黑暗——
然後，一頭扎了進去。
——
穿越的瞬間，熟悉的錯位感傳來。
那是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奇妙體驗——身體還在艦橋里，
意識卻仿佛被拉伸、摺疊、穿過無數層空間。
觀察窗外的景象變成扭曲的光流，七彩斑斕，如同墜入一個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夢境。
人類、冰淵族、噬魂蟻族——所有經歷過太陽系內蟲洞穿梭的人，都早已習慣了這種感覺。
他們平靜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甚至有人還在低聲交談。
可澤羅族不同。
——
西霸天站在艦橋入口處，深紫色的光焰在眼眶中劇烈跳動。
他那經歷了無數恆星周期的處理核心，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死機」。
不是因為危險。
是因為——無法理解。
澤羅族也有空間跳躍技術，但那是在虛空中的加速、摺疊、短距離躍遷。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一個穩定的、持續運轉的、可以反覆穿梭的空間通道。
【這……這是……】
他的意念波動中，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語無倫次」的頻率。
——
身後，那些跟隨進入「地球號」的澤羅族戰士，同樣陷入了混亂。
一個年輕的澤羅戰士，胸口核心明滅不定，感應器瘋狂閃爍，精神波動中滿是驚駭：
【我的感知……被拉伸了！空間坐標……空間坐標在瘋狂變化！】
【這不符合物理定律！這完全不符合我們的物理模型！】
另一個戰士，機械身軀微微顫抖：
【我們……我們是在哪裡？還在原來的宇宙嗎？還在原來的維度嗎？！】
——
三統領站在西霸天身後，幽綠色的光焰劇烈閃爍。
他試圖用自己的感知去解析這通道的結構，去計算它的原理，去理解它的本質——
【無法解析……數據流超出處理極限……這……這根本不是我們認知中的空間技術！】
——
西霸天沉默著。
他那深紫色的光焰，此刻如同被風吹動的燭火，明滅不定。
他的處理核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這個文明……比我想像的更強大……】
【這個選擇……沒有錯……】
——
穿越持續了不到三秒。
對於澤羅族而言，卻像是經歷了三百年。
然後——
光流消散。
扭曲感消失。
觀察窗外，重新出現了清晰的星空。
——
太陽系。
那顆熟悉的、溫暖的、金黃色的恆星——太陽，
此刻正懸在「地球號」的右舷方向，散發著熟悉的光芒。
更近處，是一顆藍綠相間的星球，被一層薄薄的、流動的大氣層包裹。
那星球的表面，有蔚藍的海洋，有翠綠的大陸，有白色的雲層緩緩飄動。
地球。
——
「地球號」緩緩減速，調整姿態，向著那顆藍色星球的下方軌道，平穩下降。
身後，十幾艘澤羅族的小型戰艦，緊緊跟隨。
它們如同第一次見到新世界的雛鳥，小心翼翼地跟在「地球號」身後，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
穿越大氣層時，澤羅族的戰艦外殼與大氣摩擦，產生淡淡的灼熱紅光。
可沒有人驚慌。
因為他們看到，「地球號」正在平穩下降，正在帶領他們，進入這個全新的世界。
——
「轟——！！！」
「地球號」那龐大的身軀，穩穩地降落在亞洲總部最大的「星港」基地中央。
巨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地面上那些還沒來得及反應的塵埃和碎石吹得四散飛舞。
——
然後，安靜。
「地球號」靜靜地停在那裡，如同一個歸來的巨人。
——
基地周圍，原本平靜的生活，被這突如其來的降落，徹底打破。
有人抬頭，看到那艘熟悉的母艦，愣住。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有人張大了嘴，發不出聲音。
然後——
「地球號！
是地球號！！！」
一道尖叫，如同點燃引信的火藥，瞬間引爆了整座基地！
——
「大統領回來了！！！」
「遠征軍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
——
歡呼聲，尖叫聲，哭泣聲，吶喊聲，瞬間匯成一片震天的浪潮！
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向著「地球號」降落的方向狂奔！
那些在街道上懸浮飛行的飛行器，紛紛停下，讓出道路。
那些正在工作的、正在休息的、正在訓練的、正在生活的人們——
全都放下手裡的一切，向著那個方向衝去！
——
因為這一次的歸來，太突然了。
沒有提前通知。
沒有預演。
沒有歡迎儀式的準備。
他們就那樣，突然地、毫無徵兆地，回來了。
——
陳向明正在辦公室里審閱最新的科技進展報告。
當那震天的轟鳴響起時，他手中的電子筆，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看到那艘熟悉的、龐大的、傷痕累累的母艦，正緩緩降落。
「大統領……」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衝出辦公室，對著通訊頻道嘶吼：
「所有部門！
緊急集合！
大統領回來了！！！」
——
剛開始，確實有人以為是敵襲。
畢竟，那降落的動靜太大了。
畢竟，那身後還跟著十幾艘從未見過的、造型冰冷的戰艦。
可當他們看清「地球號」那熟悉的輪廓，看清艦身上那屬於人類文明的徽記——
所有的疑慮，都化作了狂喜。
「是自己人！
是大統領！」
「遠征軍回來了！！！」
——
簡單的、緊急的、卻無比熱烈的歡迎儀式，在幾分鐘內迅速組織起來。
沒有紅毯。
沒有鮮花。
沒有那些虛偽的、繁文縟節的東西。
只有——
無數道目光。
無數張激動的臉。
無數雙揮舞的手臂。
無數聲嘶啞的吶喊。
——
「地球號」的艙門，緩緩打開。
第一批走出來的，是遠征軍的戰士。
他們身上還帶著傷。
他們臉上還有疲憊。
他們中有人缺了胳膊。
有人少了半邊肩膀。
有人臉上帶著永遠無法癒合的灼痕。
可他們站在那裡，站在艙門口，望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望著那些正在歡呼的人們——
眼眶，滾燙。
——
然後，艙門裡，走出更多的身影。
冰淵族的人。
火星遺民。
噬魂蟻族。
澤羅族。
——
當那些冰冷的、機械的、從未在太陽系出現過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時——
歡呼聲，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有人愣住。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有人眼中閃過警惕。
可更多的人，在看到那些機械身軀上的傷痕、
看到他們眼中的疲憊與迷茫、看到他們跟在遠征軍身後、如同歸巢的雛鳥般的姿態時——
那警惕，變成了複雜。
那複雜，又變成了接納。
「他們……是和我們一起回來的。」
有人低聲說。
——
西霸天站在艙門口。
他望著眼前這個世界。
望著那些正在歡呼的人類。
望著那些懸浮在空中的飛行器。
望著那些高聳的、充滿科技感的建築。
望著那蔚藍的天空，那潔白的雲，那遠處隱約可見的綠色山脈。
他的處理核心，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
【這……這就是……地球？】
他的意念波動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震撼的頻率。
——
身後，那些澤羅族人，同樣愣住。
他們看著那些懸浮的飛行器——沒有輪子，
沒有軌道，就這樣安靜地、平穩地懸在空中，穿梭來往。
他們看著那些建築——高聳入雲，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紋，那是能量護盾與自循環系統的標誌。
他們看著那些人類——每一個，都是星際級適應生命體，每一個，
都在自然地吸收著周圍的各種能量，轉化為自身所需。
不需要吃飯。
不需要喝水。
只需要活著，就能從宇宙中汲取一切所需。
——
一個年輕的澤羅戰士，胸口核心劇烈閃爍，精神波動中滿是震撼：
【這……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星際級？！】
【而且……而且他們的等級……】
他感應著那些人類的氣息，那氣息中，有六級的、七級的、八級的——
【比我們……還高？！】
——
另一個戰士，機械身軀微微顫抖：
【他們怎麼做到的？！他們怎麼能讓每一個人都進化到這種程度？！】
【我們澤羅族……我們經歷了無數恆星周期……才只有幾萬人達到這個層次……】
——
三統領站在西霸天身後，幽綠色的光焰，此刻明滅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望著那些人類，望著那些飛行器，望著那些建築，望著這一切——
【我們……我們跟了一個什麼樣的文明……】
——
西霸天沉默著。
他望著這個世界。
望著這顆藍色星球上的一切。
望著那些歡呼的人群。
望著那些懸浮的飛行器。
望著那些高聳的建築。
望著那蔚藍的天空。
他的處理核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還好……還好來了……】
【還好……選擇了跟隨……】
——
二統領站在他身旁，琥珀色的光焰劇烈跳動：
【大統領……這……這就是他們的家？】
西霸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蔚藍的天空，望向那顆溫暖的金黃色恆星。
深紫色的光焰，在眼眶中燃燒。
【是。】
【這就是他們的家。】
【以後……也是我們的家。】
——
身後，數千名澤羅族人，望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望著那些歡呼的人群。
望著那些懸浮的飛行器。
望著那一切——
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