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雲，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直到——
他們看清了那些東西的真面目。
——
為首的那一頭，體型最為龐大。
它的星海之翼上，還殘留著十幾個觸目驚心的空洞——那是真空衰變炮留下的傷痕，還沒有完全癒合。
正是當初在比鄰星b上空，被十幾把炮打穿身軀、狼狽逃竄的那一頭。
它回來了。
帶著它的兄弟們。
——
此刻，它懸浮在族群最前方，那顆黑洞般的頭顱，正對著葉尋所在的方向。
那張猙獰的巨口邊緣，那些蠕動的暗影觸鬚，緩緩張開，咧出一道如同嘲諷般的弧度。
一道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席捲而來：
「哈哈哈——」
「找到你了。」
「小肥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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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炸開。
帶著得意。
帶著嘲弄。
帶著一種——
「看你還往哪兒跑」的、貓戲老鼠般的快感。
——
它身後的那群饕餮龍，同時發出刺耳的怪笑。
那笑聲，如同無數金屬刮擦玻璃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人頭皮發麻，靈魂顫慄。
「傑傑傑傑——」
「這就是那個傷了我們兄弟的小蟲子？」
「看起來，確實挺肥的。」
「不過，就這一個星域級初期，值得咱們這麼多兄弟跑一趟？」
「別廢話，吃了再說。」
——
那一道道意念，肆無忌憚地在虛空中迴蕩。
完全無視了葉尋身後那些人類、澤羅族、冰淵族的存在。
在他們眼裡，這些人，不過是螻蟻。
連被正眼看待的資格，都沒有。
——
地球。
巨大的天幕上，正實時轉播著太陽系邊緣的畫面。
那是通過遍布太陽系的「天眼」系統，傳回來的。
此刻，整個地球，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片天幕。
看著那——
遮天蔽日的景象。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呼吸。
甚至沒有人敢眨眼。
因為那畫面，太過震撼，太過恐怖，太過——
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
他們想過饕餮龍會來。
想過可能會來一群。
可他們沒想過——
會是這個樣子。
那片黑雲，已經徹底填滿了太陽系邊緣的整個視野。
從左邊，到右邊。
從上面，到下面。
全是饕餮龍。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它們的星海之翼，遮住了遠處恆星的光芒。
它們的黑洞頭顱，吞噬著一切光線。
如果不是太陽系內部還有人造光源——
這一片星域，此刻已經徹底陷入黑暗。
——
人群中，有人開始發抖。
有人開始哭泣。
有人癱坐在地上，兩眼發直。
有人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
——
「完了……」
一個中年男人，癱坐在廣場上，臉色蒼白如紙：
「人類……就這麼完了……」
——
「我……我攢了一輩子的積分……」
一個老太太，顫抖著看著天幕上那些猙獰的巨影：
「還沒花完呢……」
「還沒給我孫子買那個機甲模型呢……」
——
「我……我還沒跟她說我喜歡她……」
一個年輕的男人，望著那片黑雲，眼淚無聲地流下：
「我以為……以為還有時間……」
——
「媽媽……我怕……」
一個孩子，躲在母親懷裡，渾身發抖。
母親抱著他，緊緊抱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今天，可能誰也跑不掉。
——
火星。
冰淵族的聚居區。
雅霜不在，族人們聚集在一起，仰望著天幕。
沒有人說話。
只是沉默地看著。
看著那——
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
木衛二。
科研站里。
麻絲克站在窗前，望著那片黑雲。
他的手，緊緊握著窗框，指節泛白。
他的身後，那二百三十七把真空衰變炮，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可此刻，他看著那片黑雲，忽然覺得——
二百三十七把，太少了。
太少了。
——
土衛六。
訓練基地里。
年輕的戰士們，同樣看著天幕。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有人臉色發白，卻強撐著站直。
有人低聲說：
「咱們……能打贏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
太陽系邊緣。
虛空之中。
葉尋懸浮在那裡。
身後，是王戰，是山鷹，是西霸天，是雅霜，是蟻后，是遠征軍最精銳的戰士。
面前，是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雲。
是那上百頭饕餮龍。
是那一道道肆無忌憚的、嘲弄的意念。
——
為首那頭傷疤饕餮龍，繼續「說」著：
「小肥羊，你知道我為了找你，費了多大勁嗎？」
「比鄰星那顆破星球，我回去一看，居然空了。」
「不過沒關係，你們留下的氣息，太濃了。」
「順著那氣息，一路找過來——」
它頓了頓，那黑洞般的頭顱微微壓低，仿佛在俯視腳下的螻蟻：
「就找到了這裡。」
「這顆藍色的小星球，就是你們的老巢吧？」
「不錯，不錯，看著挺有活力的。」
「等把你們全吃了，這顆星球的星核，也歸我們。」
——
它身後的饕餮龍們，再次發出刺耳的怪笑：
「老大，跟他們廢什麼話？」
「直接上吧！」
「我都餓了！」
——
葉尋沉默著。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片黑雲。
看著那一頭頭猙獰的巨獸。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
無力感。
——
一兩隻饕餮龍，人類可以用真空衰變炮抵抗。
十幾把炮，就能打傷一頭。
二百三十七把炮，集中火力，或許能幹掉幾頭。
可面前，是上百頭。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頭，都是星域級掌控生命。
每一頭，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怎麼打？
這怎麼贏？
——
他的腦子裡，快速閃過無數種戰術。
集中火力，先幹掉最強的幾頭？
可剩下的，依然能把他們撕碎。
分散突圍，保存有生力量？
可往哪兒突？往哪兒跑？
地球就在身後。
家人就在身後。
他跑不了。
也退不了。
——
葉尋的拳頭，緩緩握緊。
可那拳頭裡，沒有力量。
只有一種——
深深的、冰冷的無力感。
——
身後，王戰的聲音，沙啞地響起：
「老大……」
葉尋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那片黑雲。
望著那些猙獰的巨獸。
望著那——
即將降臨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
那頭傷疤饕餮龍，看著葉尋沉默的樣子，笑得更得意了：
「怎麼？不說話了？」
「剛才不是還挺能打的嗎？」
「你那幾把小炮呢？拿出來啊！」
「讓我的兄弟們也嘗嘗，是什麼滋味！」
——
它身後的饕餮龍們，又是一陣狂笑。
那笑聲，震徹虛空。
震得人心發顫。
震得靈魂發抖。
——
葉尋依舊沉默著。
他只是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黑雲。
看著那——
四面八方的、無路可逃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