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
葉尋的意識,已經模糊到了極點。
他的身體,不再是他自己的身體。
那是一團燃燒的能量。
是一顆即將引爆的、匯聚了整個太陽系本源的——
恆星。
——
他「看」著體內那些能量。
那些來自地球星核的、溫暖厚重的本源。
那些來自火星的、冰冷古老的殘餘。
那些來自木星的、狂暴肆虐的氣態之力。
那些來自土星、天王星、海王星的、遙遠而稀薄的能量。
那些來自無數小行星、無數隕石的、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微粒。
它們全都在他體內。
以他的身體為容器。
以他的生命為媒介。
被強行揉在一起,瘋狂燃燒。
——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從最底層,開始崩解。
細胞在燃燒。
骨骼在熔化。
血液在蒸發。
可他還在笑。
那笑容,很輕。
很淡。
卻帶著一種——
解脫。
——
「差不多了。」
他喃喃道。
然後——
他閉上了眼睛。
——
「轟——!!!」
那不是聲音。
那是宇宙本身在顫抖。
以葉尋的身體為中心,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光芒,轟然爆發!
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種顏色。
它是七彩的。
是混沌的。
是包含了所有顏色、卻又超越了所有顏色的、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光。
——
那光芒爆發的瞬間,時間仿佛停止了。
然後——
「砰。」
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輕。
輕到仿佛只是一顆石子,落進了平靜的湖面。
可那輕響,來自虛空中最深處。
來自那光芒爆發的原點。
來自——
葉尋消失的地方。
——
「砰。」
又一聲。
這一次,比剛才稍響一些。
那聲音,穿透了虛空。
穿透了黑暗。
穿透了那些饕餮龍驚恐的嘶吼。
——
「砰。」
第三聲。
那聲音,已經開始震耳欲聾。
那是爆炸的聲音。
是毀滅的聲音。
是——
一個星域級掌控生命體,燃燒自己,引爆整片星域本源時,發出的聲音。
——
可詭異的是,那聲音傳來的時間,比光芒慢了無數倍。
地球上的人們,先看到了那刺眼到無法直視的光芒。
然後,過了很久很久——
那聲音,才姍姍來遲。
「轟隆隆隆隆——!!!」
如同萬雷齊鳴!
如同天地初開!
如同——
宇宙在哭!
——
那爆炸的威力,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
饕餮龍群所在的那片虛空,瞬間被那光芒吞沒。
那上百頭遮天蔽日的巨獸,那上百頭星域級的恐怖存在——
在光芒觸及的瞬間,直接氣化。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就那樣,直接消失了。
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仿佛那上百頭足以吞噬星辰的巨獸,只是幻影。
——
可爆炸的威力,遠不止於此。
它繼續擴散。
向四面八方擴散。
向那更遠處的星球擴散。
——
距離爆炸點最近的一顆小行星,那顆連名字都沒有的、荒涼的星球——
在爆炸的餘波觸及的瞬間,直接消失。
不是爆炸。
不是碎裂。
是消失。
就像一張畫,被橡皮擦輕輕擦去。
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那顆星球上,有一個小小的採礦站。
站里有三十七個岩晶族的礦工。
他們正在勞作,正在想著今天的工錢,正在想著家裡的孩子。
然後,他們消失了。
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任何痛苦。
就那樣,徹底消失了。
——
第二顆星球。
第三顆。
第四顆。
——
那些星球上,有被人類統治的土著種族。
有正在勞作的礦工。
有正在熟睡的婦孺。
有正在仰望星空的老人。
全部消失。
在那一刻,他們甚至來不及感受到恐懼。
——
爆炸的光芒,繼續擴散。
一直擴散到太陽系的邊緣。
一直擴散到那遙遠的、冰冷的虛空。
直到那光芒的能量,終於開始衰減。
直到那毀滅的浪潮,終於開始平息。
——
可它的餘波,還在繼續。
還在向著那顆蔚藍的星球——
地球。
衝去。
——
地球。
所有人都在看著天幕。
看著那光芒爆發。
看著那些饕餮龍消失。
看著那些星球消失。
然後——
他們看到了那道正在向地球衝來的、毀滅的餘波。
——
「轟——!!!」
那餘波,擊中了地球。
不是直接擊中。
只是餘波。
只是那爆炸的、億萬分之一的威力。
可就是這億萬分之一的威力——
瞬間摧毀了一切。
——
亞洲總部基地里,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崩塌!
玻璃碎裂!
鋼筋扭曲!
混凝土化為齏粉!
那些曾經繁華的街道,那些曾經熱鬧的廣場,那些曾經承載著無數人生活的建築——
全部化為廢墟!
——
那些懸浮在半空的飛行器,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紛紛墜落!
那些智慧機器人,直接死機,倒在廢墟中!
那些能量護盾發生器,瞬間過載,炸成碎片!
——
廣場上。
那些正在仰望天幕的人們,被那衝擊波擊中!
他們如同被巨錘砸中的布娃娃,向四面八方飛去!
有人撞在廢墟上,骨頭斷裂!
有人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有人被倒塌的建築掩埋,發出悽厲的慘叫!
——
慘叫聲。
哭喊聲。
求救聲。
混成一片。
那聲音,如同人間煉獄。
——
可他們還在恢復。
星際級適應生命體,擁有斷肢重生的能力。
可這一次,恢復的速度,慢得驚人。
因為宇宙中的能量,都被葉尋抽空了。
那些本可以被他們吸收、用來修復身體的游離能量——
沒有了。
全都沒有了。
——
所以他們只能躺在廢墟中。
躺在血泊中。
哀嚎著。
等待著那緩慢得如同蝸牛爬行的恢復。
——
龍泉山莊。
那小小的院子,同樣被衝擊波摧毀。
院牆倒塌。
房屋崩塌。
那棵老槐樹,被連根拔起,倒在廢墟中。
——
李秀蘭趴在地上。
她的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那是斷了。
斷了不止一處。
可她沒有喊疼。
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腿。
她只是趴在那裡,望著天空。
望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天空。
望著那片——
她的兒子消失的地方。
——
「小尋……」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的孩子……」
「你怎麼……怎麼死得這麼慘啊……」
——
她開始哭。
那哭聲,不是嚎啕大哭。
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讓人心碎的嗚咽。
「連個屍骨……都沒有……」
「媽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嗚嗚嗚嗚……」
——
她渾然不顧自己斷裂的雙腿。
不顧身上那些正在流血的傷口。
不顧周圍那一片廢墟。
只是趴在那裡,哭著。
望著天空。
望著那個她再也見不到的兒子。
——
不遠處。
葉大山同樣趴在地上。
他的情況,比李秀蘭好不了多少。
一條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肋骨斷了不知多少根。
可他也在爬。
用那條沒斷的手臂,一點一點,向著李秀蘭的方向爬去。
「秀蘭……」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
「秀蘭……我在這兒……」
「我……我在這兒……」
——
他爬得很慢。
很慢。
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
可他沒有停。
一直爬。
一直爬。
直到爬到李秀蘭身邊。
用那條沒斷的手臂,輕輕抱住了她。
——
「咱兒子……」
他的聲音,同樣哽咽:
「是英雄……」
「是……是英雄……」
——
李秀蘭沒有說話。
只是趴在他懷裡,繼續哭著。
那哭聲,在這片廢墟中,顯得那麼渺小。
那麼無助。
那麼——
絕望。
——
而在廢墟的另一邊。
雅霜站在那裡。
她站著。
可她的站,只是一種姿勢。
她的眼睛,望著天空。
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望著那片——
她的男人消失的地方。
——
冰藍色的長髮,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絕美的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那雙冰眸,空洞地望著天空。
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
她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那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可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無聲地流著淚。
望著那片天空。
望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
「葉尋……」
她的聲音,輕得仿佛一片落葉。
輕得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你騙我……」
「你說過……等我回來……」
——
「你騙我……」
——
她的身體,晃了晃。
然後,緩緩倒下。
倒在廢墟中。
倒在那些碎石里。
倒在那個——
再也見不到他的世界裡。
——
遠處。
慘叫聲還在繼續。
廢墟還在冒著煙。
天空,依舊空無一物。
只有那淡淡的、正在緩緩消散的、屬於葉尋的最後一絲能量漣漪——
證明著他,曾經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