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爆炸的光芒,終於徹底消散。
那毀滅的餘波,繼續向太陽系更深處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就荒涼的星球,變得更加荒涼。
那些原本還有微弱生命的衛星,徹底化為死寂。
——
而地球上。
曾經繁華的城市,變成了廢墟。
曾經高聳的建築,化為了碎石。
曾經穿梭的飛車,散落在各處,冒著黑煙。
曾經熱鬧的街道,此刻只剩下斷壁殘垣,和那些躺在廢墟中哀嚎的人。
——
人類文明,一瞬間,倒退回了原始社會。
不。
比原始社會更慘。
原始社會的人,至少還有完整的身體。
而此刻的地球上,到處都是斷肢殘臂,到處都是血肉模糊的人。
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科技,那些曾經照亮夜空的燈火——
全都沒了。
只剩下一片廢墟。
和廢墟中,那些正在緩慢恢復的、哀嚎的、哭泣的、絕望的人。
——
李秀蘭依舊趴在廢墟中。
她的雙腿,依舊扭曲著。
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因為心裡的疼,比身體的疼,強烈一萬倍。
——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她。
陪著她。
陪著她一起,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
雅霜倒在廢墟中,被冰淵族的族人們扶起。
她的臉上,沒有淚。
只有一種空洞的、麻木的、仿佛靈魂被抽走了一般的死寂。
她就那樣坐著。
望著天空。
望著那片她再也看不到他的天空。
——
王戰和山鷹,被壓在倒塌的建築下。
他們掙扎著,一點一點,從廢墟中爬出。
渾身是血。
骨頭斷了不知多少根。
可他們還是爬了出來。
然後,同樣望著天空。
望著那片——
老大消失的地方。
——
那毀滅的餘波,還在繼續擴散。
向地球以外。
向火星。
向木星。
向太陽系的更深處。
——
那些星球上,同樣一片狼藉。
火星的基地,被摧毀了大半。
木衛二的科研站,成了一片廢墟。
土衛六的訓練基地,同樣沒能倖免。
那些被人類統治的土著種族,那些剛剛臣服不久的異族——
同樣死傷無數。
——
整個太陽系,都在哀嚎。
整個太陽系,都在哭泣。
整個太陽系,都在為那個人的逝去,付出代價。
——
然後——
就在這絕望到極點的時刻。
就在這所有人都在哀嚎、哭泣、絕望的時刻。
一道聲音,突然在虛空中響起。
那聲音,沒有來源。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
而是直接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響起。
——
「這是誰——」
那聲音,慵懶。
漫不經心。
甚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起床氣般的惱怒。
「把我的地盤,炸成這樣的?」
——
地球上。
所有人,同時愣住了。
那哀嚎聲,那哭泣聲,那絕望的呻吟——
瞬間停止。
他們抬起頭。
望著天空。
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
「媽的。」
那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我就睡了一覺。」
「我的地盤,就毀成這樣了?」
「誰幹的?」
——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這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也沒有人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
可那聲音,沒有等待回答。
它自顧自地,繼續說:
「上百頭小蟲子,死在我地盤上。」
「一顆星球的本源,被抽得一乾二淨。」
「整個星域的能量,都被炸沒了。」
「我睡個覺,你們就這麼折騰?」
——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終於徹底醒了。
它的語氣里,那慵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讓人靈魂顫慄的、淡淡的怒意。
——
「讓我看看——」
「是誰,這麼大膽子。」
——
話音落下。
那虛空之中。
那葉尋和饕餮龍同歸於盡的地方。
那原本空無一物、只剩下一片虛無的地方——
開始有光在凝聚。
——
起初,只是一點點。
很微弱。
像夜空中最暗的星。
可那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大。
越來越——
璀璨。
——
然後,那光開始擴散。
如同一幅正在被緩緩展開的畫卷。
向四面八方擴散。
向無盡的虛空擴散。
直到——
一片浩瀚無邊的星河,出現在那裡。
——
那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星河。
無數顆星辰,在那片虛空中閃爍。
無數道星雲,在那片虛空中流轉。
無數條星河,在那片虛空中緩緩旋轉。
美得讓人窒息。
美得如同夢境。
美得不像是這個宇宙該有的東西。
——
地球上。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那片突然出現的星河。
忘記了身上的傷痛。
忘記了剛才的絕望。
只是呆呆地望著。
望著那片——
不屬於人間的景象。
——
然後。
那片星河,開始收縮。
無數顆星辰,向中心匯聚。
無數道星雲,向內塌陷。
無數條星河,開始融合。
——
那畫面,壯觀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
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向一個點塌縮。
仿佛無數個星系,正在被揉成一團。
——
終於。
那片星河,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形。
——
那是一個由星河組成的人形。
不。
不是「組成」。
是它本身就是星河。
它的身體,是無數顆閃爍的星辰。
它的四肢,是無數道流轉的星雲。
它的頭顱,是無數條旋轉的星河。
它就那樣懸浮在虛空中。
金光燦燦。
璀璨奪目。
仿佛整個宇宙的光芒,都匯聚在了它身上。
——
那光芒,不刺眼。
反而讓人感覺到一種——
溫暖。
安心。
還有深深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
地球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可他們知道,那一定不是普通的存在。
那一定是——
比饕餮龍更高級的存在。
比任何已知的生命,都更高級的存在。
——
廢墟中。
西霸天掙扎著,從倒塌的建築下爬出。
他的機械身軀,破損嚴重。
可他的處理核心,還在運轉。
他的感應器,正死死盯著天幕。
盯著那道由星河組成的身影。
——
然後——
他的處理核心中,閃過一道數據。
那是澤羅族最古老的古籍中,記載的一段信息。
那段信息,他一直以為只是傳說。
一直以為只是祖先的幻想。
可此刻——
那段信息,與眼前的身影,完美重合。
——
西霸天的光焰,劇烈跳動。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
「那是……」
「那是……」
「幻虛元主!!!」
——
他身邊的澤羅族人,同時愣住了。
幻虛元主?
那個只存在於古籍傳說中的存在?
那個據說存在於三維與四維之間的、無法被觀測的主宰?
那個——
據說是整個銀河系的真正主人?
——
西霸天的處理核心,瘋狂運轉。
可所有的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沒錯。
就是它。
就是那個傳說中的——
幻虛元主。
——
他望著天幕。
望著那道由星河組成的身影。
望著那個——
剛剛睡醒、發現自己地盤被炸成廢墟的、傳說中的存在。
——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敬畏。
有恐懼。
有一種——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完全無法預料的、深深的迷茫。
——
天幕上。
那道星河組成的身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那由無數星辰組成的「頭顱」,微微轉動了一下。
仿佛在「看」著這片被炸成廢墟的星域。
仿佛在「看」著地球上那些渺小的生命。
仿佛在「看」著——
那些毀掉它地盤的人。
——
虛空中,那道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
「原來如此……」
「一隻小蟲子,引爆了自己,炸死了那群小蟲子……」
「有意思。」
——
它頓了頓。
那由星河組成的「臉」上,仿佛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玩味的笑意。
「很久沒看到,這麼有意思的事了。」
——
地球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望著天幕。
望著那道——
傳說中的、真正的主宰。